料，最上面那本數學筆記的封面上，用熒光筆工工整整地寫著"省重點，我來了"。
我把面包收進垃圾桶，把筆記本摞整齊，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微信消息。
年級組的工作群里，***發了一條通知："經學校研究決定，即日起由林曼音老師暫時接管高三一班班主任工作。請相關老師做好交接準備。"
消息下面，十幾個老師排著隊點贊、回復"收到""支持"。
沒有一個人說一句公道話。
趙秋蘭給我發了條私信："老娘氣得吃不下飯。你告訴我你打算怎么辦，需要我做什么我義不容辭。"
我回了三個字："再等等。"
放下手機，我從口袋里掏出那支鋼筆，放在茶幾上。
銀灰色的筆身，磨砂的質感，筆帽上有一個**大小的圓點。這支筆是三年前一個做記者的老同學送我的。她說，做教育這行，什么時候都得留個心眼。
我當時笑她多疑。
現在想想，她比我看得遠。
我拿起筆，擰開筆帽，把里面的存儲卡取出來，**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個音頻文件列表。
空的。
我關了手機，把存儲卡裝回去，重新擰好筆帽，放進上衣口袋。
然后**睡覺。
明天，還有更難的事情要面對。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準時走進了學校。
不是去高三一班的教室，而是去教務處辦公室，做交接。
林曼音已經坐在我的工位上了。
她穿了一件碎花連衣裙，頭發盤起來，臉上的妝比平時淡一些，看上去溫婉賢淑。我桌上原來擺著的備課筆記、學生檔案、班級日志，被她整整齊齊地歸攏到一個紙箱里，紙箱放在地上，旁邊就是垃圾桶。
"蘇老師來了，"林曼音站起來，聲音柔得像棉花，"我昨晚一宿沒睡，把高三一班的學生資料全看了一遍。不得不說，蘇老師帶的班底子是真好。接手這個班，我壓力很大。"
她說"接手"兩個字的時候，手又去摸耳垂上的珍珠耳釘了。
辦公室里還有四個老師，沒人說話，但我能感覺到每個人都豎著耳朵。坐在最里面的數學組組長老周，正往嘴里塞包子，目光在我和林曼音之間來回游移。靠窗的英語老師小陳低著頭改作業，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一個字都沒改出來。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紙箱。
六年的心血。每一個學生的成長記錄，每一次**的分析報告，每一份我熬到凌晨兩三點做的教學方案。全在那個紙箱里，挨著垃圾桶。
"林老師，"我蹲下去把紙箱抱起來，"這些資料我帶走。班級的事務你可以重新建檔。"
"哎，蘇老師，"林曼音伸出手，指尖點在紙箱邊緣，"學校規定教學資料歸學校所有。你帶走的話，我不好跟張主任交代。"
她嘴里的"張主任"三個字咬得又清晰又自然，像是在提醒在場的每一個人，誰才是現在這間辦公室里說了算的人。
"我自己的備課筆記，不是學校的資料。"我說。
"可你的備課筆記里用了學校的教研數據，這些數據的知識產權屬于學校。"林曼音歪了歪頭，表情里全是為難，"蘇老師，你也是老教師了，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老周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咳了一聲："小林說的也有道理。蘇老師，不如先放這兒？"
我看向老周。
這個人，三年前他女兒高考志愿填報出了差錯，是我熬了一整夜幫他查數據、打電話聯系招生辦，硬是把他女兒從一個三本撈進了二本。事后他拎著兩條煙來感謝我，被我推回去了。
現在他連看我的眼神都是躲閃的。
我沒有和他們糾纏。把紙箱放回地上，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碰見了三班的班主任劉老師。我們以前關系不錯，去年教師節還一起吃過飯。她遠遠看見我，步子突然加快了，等我走到跟前的時候，她已經拐進了旁邊的樓梯間，門"砰"地關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石地面上回響。
十點鐘，我接到了教務處的電話，通知我去一趟行政樓。
行政樓在校園最北邊，是一棟灰色的老樓，一樓是校長辦公室和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