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子上，坐著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表情和周圍所有人都不一樣。
別人都在笑，都在激動，都在等那一聲鐘響。
他沒有。
他面無表情，目光不在**臺上，而是盯著自己膝蓋上的一個深棕色牛皮公文包，兩只手緊緊地按在包上面，指節發白。
那個人叫魏征。
他是一個律師。
也是我生前委托的最后一個人。
"三，二，一。"
顧霆握著錘子，用力敲了下去。
"鐺"的一聲，銅鐘震響，聲音在大廳里炸開，所有人都站起來鼓掌。
禮花從兩側****，金色的彩紙漫天飛舞。
顧霆笑了，笑得意氣風發，笑得像這世上再也沒有什么能動搖他。
沈綿綿挽著他的胳膊，被禮花和掌聲包圍，眼眶居然紅了，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在閃光燈下閃閃發亮。
她高興的。
她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我看著這一切，像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電影。
然后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了。
"該走了。"我又想了一遍。
但那個振動還在。
微弱的、持續的、倔強的，像一顆還沒有停的心跳。
在我意識里有什么東西在說：別走。
等一等。
還差最后一步。
儀式結束后，大廳里變成了自由交流的酒會。
服務生端著托盤穿梭其間，香檳杯碰來碰去，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飄在人群上方，看著顧霆被各路人馬包圍。
每個人都在恭維他，握他的手，拍他的肩膀，叫他"顧總"。
半年前，這些人里有一多半都不接他的電話。
那時候顧氏資金鏈斷裂的消息滿天飛，供應商排著隊上門要賬，投資人撤資比跑步還快。
是我用自己的名字貸的那筆款，堵上了最關鍵的那個窟窿。
當然，這筆款后來被顧霆發現了，他以為我是背著他借了***去**。
他沒問我。他直接讓公司財務報了警，說我涉嫌侵占公司資金。
**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醫院陪念一打吊針。念一發燒三十九度五，小臉燒得通紅，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一手抱著念一，一手接了**的電話，才知道我丈夫報了警，報的是我。
我沒有解釋。
不是不想解釋，是解釋不清。
那筆錢確實是我借的***，但不是拿去賭了，是拿去填了他公司賬上被他合伙人卷走的一百五十萬。
這件事我沒有留下任何書面證據，因為事發太急，那個合伙人跑路那天夜里我直接帶著現金去了債主那兒。
沒有轉賬記錄，沒有收據，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張催款單。
一張蓋著****紅章的催款單，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寫著金額，寫著還款日期。
那張催款單，后來沾上了我的血。
因為我死的那天晚上，它就揣在我外套內側的口袋里。
法醫從我殘破的遺體上找到了這張皺巴巴的、被血浸透了的紙片，登記在遺物清單上，標注編號，和我其他的個人物品一起存放在殯儀館的儲物柜里。
顧霆沒有去看這些遺物。
他甚至沒有去認領我的骨灰。
是我媽去的。
我媽六十三歲了，白發人送黑發人，在殯儀館的走廊里哭得背過氣去三次，最后是一個素不相識的護工扶著她把我的骨灰盒抱回家的。
這些事，酒會上的人都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顧總的前妻是個卷了錢跑路的壞女人，顧總是個被妻子背叛后獨自扛起公司的好男人。
這個劇本，是顧霆自己寫的，寫得滴水不漏，全城都信了。
我飄過一桌嘉賓上方的時候，聽見幾個中年男人在竊竊私語。
"顧總這前妻也是絕了，公司最難的時候卷款跑了，嘖嘖。"
"聽說跑的時候還帶走了兩百萬，陸續幾個月刷光了公司的備用金。"
"難怪顧總從來不提她，換了誰不恨。"
"人家現在有沈家千金了，那才是天作之合。"
我從他們頭頂飄過去，風都沒吹動一下。
兩百萬。
呵。
那兩百萬確實是我經手的。
但每一分錢都填進了他公司的債務窟窿里。
他合伙人卷走的那筆錢，是公司用來支付供應商貨款的。供應商是沈國章的公司。
如果那筆貨款斷了，沈國章會立刻斷供，顧氏的生產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