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紅綢垂滿玄寂殿。
我的夫君遞給我的不是同心結，而是一把放血的銀刀。
謝停淵垂眸看我，神色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照螢，取一滴血，合籍契才算成?！?br>白玉血盞擺在合籍書旁，盞底藏著一道細紅的符。
前世，我沒看見。
那滴血落下后，云棠的魂燈亮了，謝停淵的心魔穩了，我也被這場合籍困了三百年。
每月十五，他都會來見我。
卷袖，取血，點燈。
他說我有劍尊夫人的體面，眼睛卻總越過我，看燈里那道影子。
再睜眼，銀刀仍停在腕前三寸。
滿殿長老都在等我落血。
謝停淵溫聲道：“別怕?！?br>我接過銀刀。
在眾人松氣時，反手挑翻了血盞。
白玉盞滾到殿心，盞底紅符見風而燃，細線纏上合籍書，又撲向謝停淵袖底。
他的臉色終于變了。
我用刀尖按住那道符，抬眼看他。
“謝停淵，這也叫合籍？”
1
紅符被銀刀釘在合籍書上，燒出一縷焦味。
殿中紅綢繃緊了一瞬。
那綢緞從山門一路鋪進來，到了我腳邊卻拐了彎，繞過我，系上云棠的白玉燈臺。
前世我沒看見。
那時我滿心只想著謝停淵終于肯娶我。
今日我看得很清楚。
合籍書放在白玉案上，我與謝停淵的名字并在一處，旁邊卻立著云棠的魂燈。
血盞離我的手腕最近。
謝停淵伸手來按那道紅符。
我把刀尖往下一壓，紅符在紙面上扭動，像一條被踩住的血蟲。
掌門從座上起身，袖口帶翻了鎮魔印旁的玉簡。
謝停淵盯著我的手，聲音沉下去。
“照螢，放下?！?br>前世三百年，他極少用這樣的語氣同我說話。
他取血前，總是溫和的。
“別怕?！?br>“忍一忍。”
“阿棠今晚魂息弱?！?br>這樣的話我聽得太多，聽到后來，連刀割開皮肉都像一件該做的事。
我把紅符又往外挑了半寸。
符尾沾著舊血色，不是今日的血。
它早就埋在這只盞底。
師尊從我身后上前。
“照螢，合籍大典上不要胡鬧。”
我沒回頭。
“師尊也知道？”
他的腳步停住了。
長老把滾開的血盞扶正，指尖避開那道紅符。
“那只是合籍禮里穩魂用的符。你有凈蓮血，契成時自然要護一護燈火?！?br>我抬起眼。
“護誰？”
無人回答。
燈里的火在這時矮了一寸。
謝停淵臉色微變，越過我，掌心覆住燈壁。
“阿棠？”
燈中傳出一聲很輕的痛吟。
他手背青筋繃起，靈力涌進燈中。
紅符被那陣靈力一引，猛地朝我腕間竄來。
我早有防備，銀刀壓住符線，逼它貼回合籍書。
紅光順著紙面鋪開。
我的名字被符線纏住，筆畫一點點變暗。
桑照螢。
前世這三個字落在契上時，我以為那是名分。
現在它被符線勒得像一道傷。
謝停淵終于看我。
可他的手還護在云棠的燈上。
我撿起摔裂的血盞，放回白玉案。
盞口斜斜裂開，像前世我腕骨上最深的那條傷。
“若今日只是合籍，為何我的血還沒落，云棠的燈先疼？”
謝停淵皺眉。
那一瞬，他不是心虛。
是不悅。
像我在這場莊嚴的合籍禮上，做了很不懂事的事。
“照螢，你受了驚。先取血，過后我會與你解釋?！?br>我笑了一下。
“補償也是過后，解釋也是過后?！?br>我的袖口滑下，腕間舊疤露出來。
“謝停淵，這三百年來，每月十五割開的手腕，你打算過后怎么解釋？”
謝停淵的目光落到我腕上，微微一滯。
長老厲聲道：“桑照螢！”
我把銀刀橫在血盞上。
“我不取。”
魂燈猛地一震。
紅符在刀下燒得發黑。
謝停淵袖口被符火燎開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翻涌的心魔印。
他下意識攏袖。
我看見了。
滿殿的人也看見了。
那道紅符，一端連著合籍書，一端往魂燈底座鉆，另一端正纏向他的心魔。
我輕聲問：
“原來我這一滴血，不止要喂云棠?！?br>謝停淵的第一反應，仍是回身去護燈。
這一世第一滴血還沒落下，他已經替我回答完了。
2
前世合籍夜，玄寂宗落了一場大雪。
我坐在洞府里，手腕纏著剛換過的白綾。
合籍酒擺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