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上海灘。
路家嬌養十八年的千金清漪，被逼嫁予上海灘名聲最不堪的浪蕩紈绔祝景舟。
新婚夜，他卻嗓音清冷篤定：“我不會碰你”。

路家大公子路清澤被綁，贖金是路家付不起的天文數字。
消息傳回路家的時候，晚飯剛擺上桌。周氏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往后倒。丫鬟手忙腳亂地扶住，尖叫聲驚得院子里的貓躥上了房梁。路鶴亭跌坐太師椅上，臉上沒有血色，手里攥著那封勒索信，紙被捏得皺成一團。
五百萬大洋——這個數字像一把刀，明晃晃地插在桌上。
外人不知，路家已經拿不出這筆錢了，洋行被外國股東擠壓，年前又用抵押貸款買了紗廠機器，如今剩下的不過是上海灘最后一層體面——門面還撐著，骨子里早就空了。
綁匪要的是錢，不是路家的苦衷。
周氏哭醒過來，抓著路鶴亭的袖子：“賣房子！賣地！把能賣的全賣了！”
路鶴亭沒有說話。賣房子？路公館早就抵押給銀行了。賣地？鄉下那幾百畝地去年就過了戶。他閉著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大少爺在碼頭上惹了不該惹的人，碼頭上的事裘天佑說了算。
從十六鋪到董家渡，所有的碼頭工人、報關行、駁船主，沒有不看裘天佑臉色行事的。他早年從寧波來上海，從碼頭苦力做起，十八年間打拼出了這片地盤。總辦衙門換了幾任道臺，碼頭上的“裘爺”始終是那個裘爺。
三年前，路家最風光的時候，父親在上海灘商界年會上講話，所有人都站起來鼓掌。那時候誰都想不到，路家會淪落到連贖金都拿不出的地步。
路鶴亭揉了揉眉心，托了好幾個人去遞話，都被擋回來了。
看著一籌莫展的父親，路清漪提醒，咱家有個遠房表姨嫁到到祝家，而祝家老爺祝元慶與裘天佑，是同鄉發小。找表姨從中說項，也許能求到裘天佑？
路鶴亭愣了一下，“你是說……你表姨婆的女兒？那確實是遠房的遠房了，逢年過節都沒走動過的。”
“但祝家跟裘家的關系非同一般，祝家若給她面子，這事就可能有轉圜。”路清漪說。
路鶴亭當然知道祝家和裘家是什么關系——他們兩人從小在寧波老家的同一村子里長大，后來一起到的上海。祝家做的是打包廠和貨棧生意，跟裘天佑的航運、碼頭勢力互為牽扯，兩家私交極深，據說裘天佑每年過年，頭一頓年飯必定是在祝家吃。
他當下決定，請祝家出面，請裘天佑高抬貴手。

三天以后，路清漪看著父親路鶴亭在她面前走來走去，已經走了小半個時辰。
“爹，”她放下杯子，“您再轉下去，地毯要磨穿了，您不是說已經有了救大哥的法子了嗎？”
路鶴亭停下來，看著這個被他寵了十八年的小女兒，嘴唇哆嗦了幾下，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路清漪的腿放下來了。
“爹，您干什么？”
“清漪，”路鶴亭的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大哥的命，在你手里。”
原來，兩天前，路鶴亭備了厚禮，在表姨祝家三姨**引薦下，好不容易見到祝家大爺祝元慶。進了祝家客廳，路鶴亭撲通一聲跪在祝元慶面前：“祝老爺，看在我們兩家即是親戚，又是寧波同鄉的份上，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祝元慶見路鶴亭憨厚的臉上老淚縱橫，動了惻隱之心。又心知路家在上海灘開洋行、辦絲廠，門第頗高，可以結個兒女親家。于是便開口道：“要救你兒子，辦法倒是有一個，就是我們兩家聯姻，我家二房長子祝景舟還沒娶妻，你兒子若做他的舅爺，裘老爺必會給我這個面子。”
祝景舟，上海灘最有名的敗家子。
逛窯子、喝花酒的傳言，仙樂斯舞后的**，豪賭、斗毆，三天兩頭上小報的荒唐名聲。
為救兒子，路鶴亭咬咬牙，當下就滿口應下。
如此，路清漪必須嫁。
路鶴亭跪在女兒面前——商界落敗、身不由己的無奈，對女兒實在是滿心愧疚。母親周氏在旁邊捂著臉哭，哭得渾身發抖，明知女兒犧牲，卻無力反抗。
路清漪看著跪在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