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信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正在會議室里挨罵。
部門主管把打印出來的方案摔在桌上，紙張在空中散開，像一群絕望的白蝴蝶?！吧蛑?，你做這份方案的時候帶腦子了嗎？數據來源標注錯誤，結論部分邏輯斷層，這就是你花了一周做出來的東西？”
會議室里十二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我低著頭，盯著自己攥緊的指尖。指甲掐進掌心，生疼。我知道方案有問題，但昨天凌晨兩點才定稿，根本來不及仔細核對。可我不想解釋，解釋聽起來像找借口。
“對不起，我馬上修改?！?br>主管冷哼了一聲，甩門出去了。
散會后回到工位，我打開抽屜找創可貼——剛才指甲真的掐破了皮。抽屜里塞著各種雜物：過期的潤喉糖、U**轉換頭、包著藍色塑料皮的筆記本。
等等。
我昨天明明把這本筆記本放在包里帶回家了。
我盯著抽屜里的筆記本看了三秒，記憶開始打架。我清楚地記得昨晚睡前還拿出來翻過——里面全是空白的，我本來打算寫一下新方案的思路，結果困得直接睡著了。今早出門的時候，我記得自己把本子放回了包里，可為什么它會出現在辦公室抽屜里？
不對，也許是我記錯了。
我抽出手指上帶血絲的創可貼，打開筆記本。
第一頁。
空白。
第二頁。
空白。
第三頁。
我的手停了下來。
第三頁中間，有一行字。墨綠色的墨水，微微**，像是剛寫上去的。我甚至能聞到淡淡的墨香——那是老式鋼筆配藍墨水的味道，初中之后我就再也沒聞到過那種味道。
“知意，今天是3月15日，你會收到調任通知。三個小時后?！?br>我盯著那行字笑了。
誰開這種玩笑？辦公室同事嗎？程璐最喜歡搞這些惡作劇。我轉頭看向斜對面的工位，程璐正戴著耳機敲鍵盤，頭都沒抬。
我把筆記本合上，扔回抽屜。***吧。
十點半的時候，人事部發來郵件，通知我開會。
我坐在會議室里，看著人事主管推過來一張紙。
“沈知意，公司決定將你調任到北城分公司。文件已經批下來了，你簽一下字，下周一報到?！?br>我愣了三秒，腦子里全是筆記本上那行濕漉漉的字。
“三個小時后?！?br>我拿起筆的手有點抖。簽字的時候筆畫歪歪扭扭，像個剛學寫字的孩子。
走出會議室，我第一件事就是沖回工位，拉開抽屜，翻開筆記本。第三頁，那行字還在。墨水已經干了，但字跡清清楚楚地印在紙面上，不是我想象的幻覺。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
這是一個惡作劇。一定是。程璐或者哪個同事知道調任的消息，故意整我。可轉念一想，調任通知是今天早上才簽批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別人怎么可能提前看到？
除非有人能看到未來。
這個念頭讓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我深吸一口氣，把筆記本放進包里。下班前，我特意把它鎖進了抽屜里。
回到家，我把包扔在玄關，癱在沙發上刷手機。今天的事情讓我心煩意亂，腦子里全是那行字。我告訴自己別想太多，也許只是巧合，也許筆記本之前就寫過字我沒發現，也許我真的記錯了本子什么時候買的。
可我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那本筆記本是我上周從樓下文具店買的，全新，我親手撕開的塑封。每一頁都是空白，我確認過。
半夜十二點，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了，凌晨一點十七分。我嘆了口氣，爬起來倒水喝。路過書桌的時候，我注意到包扣沒有拉好——不，我回來的時候明明拉好了。
我伸手去拉包扣，手指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筆記本。
我明明把它鎖在辦公室抽屜里了。
我的手開始發涼。哆哆嗦嗦地拉開包，拿出筆記本。封面還是那個藍色的塑料皮，但上面多了一行字，像是用鋼筆刻上去的：
“給我2024年的知意。”
落款是兩個字：聿舟。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
翻開本子，第一頁是空白的，但第二頁出現了一整段話。墨水還是**的，顏色是那種深沉的墨綠，像是泡過很多年的老茶。
“知意，我知道你不信。但請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