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親戚壓低聲音問：“這次彩禮給了多少？”

婆婆故意輕描淡寫，語氣里的炫耀卻怎么都藏不住。

“六十六萬，圖個順。”

那親戚吸了口氣。

“這么舍得？”

婆婆擺擺手。

“曼寧值。人家帶房嫁過來，又年輕又會過日子，不像前頭那個，當初一分彩禮不要，便宜沒好貨。”

我聽得笑出了聲，旁邊服務員看了我一眼。

我收住笑，手指一點點攥緊。

原來當初我體諒周家困難，不要彩禮，是便宜沒好貨。

原來我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成了他們踩我的理由。

我沒有馬上沖上去，今天人這么齊。

賬要一筆一筆算，臉也要一層一層撕。

我轉身往新娘休息室走。

門虛掩著，里面全是女人的笑聲。

許曼寧坐在化妝鏡前，婚紗鋪了滿地，脖子上的鉆石項鏈亮得刺眼，手上那枚鉆戒更是大得夸張。

她從鏡子里看見我，臉色明顯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笑起來。

“殷姐，你也來了？”

旁邊伴娘好奇。

“曼寧，這是誰啊？”

許曼寧頓了一下，語氣輕巧。

“樓下鄰居，以前挺照顧我的。”

我看著她。

“只是鄰居？”

她低頭整理頭紗，沒接這句話。

她剛搬來時，連物業費怎么交都不知道，是我帶她去辦門禁卡。

她第一次過年沒回家，還來我家吃過一頓餃子。

一個伴娘湊過去看她手上的鉆戒。

“曼寧，你老公真舍得，這戒指不便宜吧？”

許曼寧摸了摸戒指，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說結婚一輩子一次，不能委屈我。”

我差點笑出聲，結婚一輩子一次。

那我算什么？

當年我想買一對素圈，周禮安說：“戒指不當吃不當穿，你又不是虛榮女人。”

后來他越來越忙，越來越會賺錢。

可他從沒想過給我補一枚戒指。

原來不是他不懂浪漫，是我不配。

另一個伴娘問：“婚房怎么定的？你不是有套小房子嗎？”

許曼寧笑了笑，聲音不大，卻足夠我聽見。

“我那套太小了。禮安說，把他現在住的那套賣掉，再加上我的房子，換個大平層。”

我抬眼看向鏡子。

“他現在住的那套？”

許曼寧的手一頓。

伴娘沒聽出不對勁，還羨慕地嘖了一聲。

“這男人可以啊，賣自己的房給你換大房子。”

許曼寧抿唇笑。

“他說過去的東西不吉利，早點處理掉，重新開始。”

過去的東西，不吉利。

她說這話時，眼神透過鏡子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

她不是被騙。

她一直都知道。知道那套房是誰的，也知道我還活著。

我走到她身后，輕聲問：

“許曼寧，你每次叫我姐的時候，心里是不是都在想，姐怎么還沒死？”

休息室瞬間安靜下來。

許曼寧臉色白了白，隨即眼眶泛紅。

“殷姐，你別這樣。禮安好不容易重新開始，你就算接受不了，也不能在今天鬧。”

她這句話一出，幾個伴娘看我的眼神立刻變了。

仿佛我才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壞人。

許曼寧吸了吸鼻子，又低聲說：

“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要往前看。你要是真心為禮安好，就別再折磨他了。”

我盯著她，幾乎被氣笑。

“許曼寧，我還站在這兒，你就敢勸我人死不能復生？”

她臉色更白，卻還在裝。

“殷姐，我知道你心里難受……”

我打斷她。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沒死，知道我在外地照顧癌癥晚期的母親，知道我和周禮安沒離婚。”

“你還知道那套房是我的。”

許曼寧咬著唇，沒有說話。

外面有人敲門。

“新娘準備，馬上入場了。”

她像抓住救命繩一樣站起來。

經過我身邊時，她用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說：

“殷姐，人不能總占著位置。**病成那樣，你管好她就行了。”

我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