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無影燈終于滅了。
小劉頹然地放下手里的除顫儀，雙手撐在床沿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挫敗。
“凌晨一點四十五分，病人宣告死亡。”
他拉起白色的床單，蓋過了我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我感覺身體一陣輕飄飄的失重感。
下一秒，我發現自己正懸浮在搶救室的半空中。
我低下頭，冷眼看著病床上那具殘破不堪的**。
那就是我。
二十五歲的蘇念念，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跡。
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
是媽媽專屬的鈴聲。
我飄出搶救室，看到媽媽正站在醫院一樓的自動販賣機前買水。
她不耐煩地接起電話。
“喂？誰啊大半夜的。”
電話那頭是護士長焦急的聲音。
“蘇嬌嬌家屬嗎？嬌嬌怎么還沒來**？“
”這都超了快兩個小時了，科室里忙得團團轉！”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催什么催！她不是在路上了嗎！”
她“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連解釋的余地都沒給對方留。
媽媽點開微信，找到了我的聊天框。
“蘇念念，你死在路上了嗎？”
“這都幾點了！你怎么還沒到醫院替嬌嬌**？”
“你是不是又在耍什么心眼？我警告你，要是害嬌嬌扣了全勤，我扒了你的皮！”
她一連發了十幾條語音，每一條都帶著怨氣。
蘇嬌嬌拿著兩瓶飲料走過來，靠在顧辭的懷里。
“媽，怎么了？姐姐還沒去嗎？”
媽媽氣急敗壞地收起手機。
“那個死丫頭，越來越不把我的話當回事了，估計又在哪個角落里躲著裝死呢。”
蘇嬌嬌委屈地撇了撇嘴，抬頭看著顧辭。
“阿辭，你看姐姐總是這樣自私。”
“明明知道我今晚要陪你，連替個班都要耍心機，故意拖延時間讓我難堪。”
顧辭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伸手摸了摸蘇嬌嬌的頭發，語氣里滿是心疼。
“她從小就嫉妒你，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她用得還少嗎？”
“別管她了，扣了全勤算我的，我補給你。”
蘇嬌嬌立刻喜笑顏開，踮起腳尖在顧辭臉上親了一口。
“阿辭你最好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溫馨刺目的一家三口。
心臟明明已經停止了跳動，卻還是覺得連靈魂都在抽痛。
從小到大，只要我和蘇嬌嬌發生沖突，錯的永遠是我。
她搶了我的保送名額，媽媽說我是姐姐應該讓著。
她搶了我的男朋友，顧辭說她比我更需要人保護。
現在，我連命都丟在了替她上班的路上，他們卻還在抱怨我自私。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小劉手里拿著一個手機走了出來。
他按下了電源鍵。
手機屏幕閃爍了幾下，艱難地亮了起來。
屏幕上沒有鎖密碼，直接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
正好顯示著媽媽剛剛發來的那十幾條惡毒的語音。
由于屏幕損壞，系統自動將語音轉成了文字。
蘇念念，你死在路上了嗎？
怎么還沒去替嬌嬌**！
小劉看著屏幕上的字，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正在等夜間出租車的媽媽三人。
他認出了那個剛才撞翻血袋、大聲叫罵的女人。
小劉的聲音顫抖著，在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請問……你們認識蘇念念嗎？”
媽媽轉過頭，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你叫魂啊！蘇念念是我大女兒，怎么了？她躲在你們科室偷懶是不是？”
小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看了看手里的手機，又看了看搶救室里蓋著白布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走廊里的三人，一字一頓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死者，是蘇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