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這個病人交給你處理了。”
他轉頭看向那個還在手忙腳亂找靜脈通道的實習醫生。
“可是顧老師，她情況太危急了，我一個人沒有把握開胸啊！”
實習醫生小劉急得聲音都在發抖。
顧辭已經換上了常服，攬住了蘇嬌嬌的肩膀。
“流程你都背過，按部就班地做。”
“出了事，就算在交通事故的致死率里。”
他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話，連頭都沒有回。
蘇嬌嬌得意地靠在顧辭懷里，路過我床邊時，還故意用手扇了扇風。
“趕緊走吧阿辭，這里好臭哦。”
他們三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搶救室門口。
我的心臟監護儀發出尖銳的持續警報聲。
“滴——滴——滴——”
“血庫！血庫呢！”
小劉對著對講機大吼。
“病人是O型血，現在血庫O型血告急，只剩最后兩個單位了！”
對講機里傳來血庫值班人員焦急的回應。
小劉沖出搶救室，對著走廊大喊。
“誰是家屬？病人需要馬上大量輸血，有沒有O型血的家屬可以互助獻血？或者馬上簽字同意使用備用血袋！”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剛走到電梯口的媽媽三人。
媽媽停下腳步，回頭冷笑了一聲。
“這種大半夜在馬路上亂晃的要飯的，哪來的家屬。”
“就算有家屬，誰愿意給這種人獻血啊，死了也活該。”
我拼盡身體里最后一絲力氣，強行睜開紅腫不堪的雙眼。
我的視線穿過搶救室半開的玻璃門，死死盯著電梯口那個女人。
那是生我養我的母親。
我嘴唇劇烈地翕動著，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氣流。
“媽……”
“媽，救我……”
聲音小得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媽媽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皺著眉頭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真是倒霉透頂，這股窮酸的臭味簡直要熏死人。”
“嬌嬌，以后你可千萬別來這種急診科上班，接觸的都是些什么下等人。”
蘇嬌嬌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來。
“媽，我知道啦，反正有姐姐替我上夜班嘛。”
她嬌笑著拉起顧辭的手，用力晃了晃。
“阿辭，電梯來了，我們快走吧。”
顧辭反握住她的手，兩人并肩走進了電梯。
搶救室里，小劉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護士長！備用血袋拿來了沒有！病人室顫了！”
護士長抱著僅剩的兩袋O型血，從走廊另一頭狂奔過來。
“來了來了！讓開！”
電梯門剛好關上一半。
媽媽為了躲避護士長，猛地往旁邊跨了一步。
她手里的包包重重地砸在護士長的胳膊上。
懷里的兩個血袋飛了出去，“啪”的一聲砸在瓷磚上。
猩紅的血液瞬間濺了一地。
“我的血袋！”
護士長絕望地尖叫出聲。
媽媽不僅沒有拉她一把，反而憤怒地拍打著自己的包包。
“你沒長眼啊！急著去投胎嗎？”
“弄壞了我的包你賠得起嗎？這可是阿辭孝敬我的！”
護士長紅著眼睛指著地上的血。
“那是里面病人的救命血！你撞翻了血袋，病人會死的！”
媽媽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地冷哼。
“關我什么事？是你不長眼撞上來的。”
“一個要死的人，浪費什么血，耽誤了我們看電影的時間，你負得起責嗎？”
電梯門徹底關上，隔絕了媽媽惡毒的咒罵。
我看著門外滿地鮮紅的血跡，那是原本能救我命的血。
現在，它們和我的生命一樣，正一點點流逝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的視線開始渙散。
頭頂的無影燈變成了模糊的光暈。
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小劉的呼喊、除顫儀的電流聲，都變成了沉悶的回音。
“準備除顫！兩百焦耳！離床！”
身體被電流擊中，猛地彈起，又重重落下。
沒有痛覺了。
我感覺自己變得很輕，很輕。
監護儀上的波浪線逐漸拉平。
最終，變成了一條刺眼的、毫無起伏的直線。
“滴————”
長鳴聲響徹了整個搶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