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的沉默------------------------------------------。,靜安正靠在床頭喝粥。粥是晴雯熬的,米粒都熬化了,上面浮著一層米油。“二爺,老爺來了。”,像是怕被外面聽見。。,賈政一定會來。,傷還沒好利索的時候來——這是賈府的規矩。不是探病,是考察。考什么?考你知不知道疼。知不知道錯。知不知道改。“請進來。”。,寶玉都是能躲就躲。實在躲不了,就裝睡。實在裝不了,就發抖。。,靜安已經坐正了。,腿蓋在被子底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前世上講臺的習慣——不管面對誰,脊梁骨都是直的。
賈政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在椅子上坐下。
李貴跟在后面,手里捧著一盞茶。茶放在桌上,李貴退到門外。
門簾落下。
屋里只剩兩個人。
“傷好些了?”
賈政的聲音很悶。
“好些了。”
靜安回答得很平。
賈政端起茶,沒喝。
“***說你昏睡了兩三天,嘴里說胡話。有時候喊**,有時候喊顰顰,有時候說什么湖,什么黑。”
靜安心里動了一下。
這個細節,他記得襲人說過。
但賈政也知道了。說明王夫人在賈政面前說過了。
“是做了些夢。”
“什么夢?”
“記不太清了。”
這是一個謊言。
賈政沉默了一會兒,放下茶碗。
“那日為父打你,你心里可有怨?”
靜安看著賈政。
這個人,他在《紅樓夢》原著里見過無數次。每次出現都是板著臉,每次開口都是教訓,每次跟賈寶玉說話都是否定句。
不要這樣。不許那樣。不該那樣。
但靜安知道另一件事。
賈政年輕時也喜歡詩詞。考科舉之前,寫過****。
后來他不寫了。
因為他父親賈代善死了,他是賈府唯一能撐門面的人。科舉出身,在工部當差,撐著一個越來越空的架子。
一個被架子上壓彎了腰的人,沒資格寫詩。
“沒有怨。”
靜安說。
賈政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意外。
“不怨?”
“不怨。父親打兒子,天經地義。”
賈政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兩下。
“那日為父說你在外流蕩優伶、表贈私物——此事可有?”
“有。”
“荒疏學業——”
“也有。”
“淫辱母婢——”
“沒有。”
這兩個字落在地上,很輕,也很硬。
賈政的眉毛動了動。
“你說沒有?”
“蔣玉菡的事是有的。功課的事是有的。金釧兒的事,沒有。”
賈政沉默了很久。
“你弟弟說你——”
“環兄弟說的,父親信。兒子說的,父親信不信?”
賈政沒說話。
這屋子里忽然安靜得只剩下茶碗里冒出的熱氣。
靜安沒有追問。
他知道賈政不會道歉。
在這個世界里,父親不會跟兒子道歉。那不是因為驕傲,是因為規矩。規矩說,父親永遠是對的。即使錯了,也是對的。
但他看到了一個細節。
賈政的手指不再敲椅背了。
那根手指停在扶手上,微微蜷起來。
像在握什么。
又像在放開什么。
“你這幾日,在看什么書?”
賈政換了話題。
靜安知道這話題不好接。
說沒看——賈政要罵。
說看了——賈政要考。
考得不好——果然在看雜書。考得好——怎么突然用功了?
哪個方向都是坑。
“看了幾頁《大學》。”
“哦?”
賈政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反應,靜安預料到了。賈府的男人,對《大學》這四個字有特殊的情感。不是喜歡,是信仰。科舉出身的人,《大學》是第一塊敲門磚。
“看到何處?”
“格物致知。”
“有何心得?”
靜安知道,這下真的到了考場。
他想了想。
“兒子想請教父親。”
“說。”
“‘格物致知’四字,如何解?”
賈政愣了一瞬。
然后他開始回答。
他說得很認真。先講程朱的解法——窮盡事物之理,而后吾心之知無不盡。再講陸王的異議——心即理也,何必向外格物。
講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講完,他端起茶碗。
“你可聽懂了?”
“聽懂了。”
“那你說說。”
“父親說的,是程朱與陸王之辯。程朱說理在外,要一個一個格。陸王說理在心,不必往外求。”
賈政點頭。
“但兒子有一個疑問。”
“說。”
“程朱格物,格多少才算夠?天下之物無窮,人之精力有限。若一個一個格下去,怕是一輩子也格不完。”
賈政放下茶碗。
“那依你之見?”
“不如先格自己。”
“格自己?”
“格自己的心。心正了,看外物就清。心不正,格外面的物也沒用。”
賈政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靜安以為他要發作。
但他沒有。
他只是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怡紅院的院子。暮色正濃。廊下的燈籠剛點起來,光落在芭蕉葉上。
“這些話,誰教你的?”
賈政的聲音很低。
“沒有人教。”
“書上看的?”
“不是。”
靜安在心里盤算了一下。
如果說“是”,賈政會追問是哪本書。賈府的書房里沒有他說的這種書。
如果說“不是”,那就要解釋怎么想到的。
他決定走第三條路。
“是做夢的時候想到的。”
“做夢?”
“那幾天發著燒,腦子里想了很多事。想讀書是為什么。想做學問是為什么。想格物格到最后,到底要格出什么來。”
賈政轉過身,看著他。
“那你想明白了?”
“沒有全明白。但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學問不是用來考的。”
賈政的眉毛又動了一下。
“那是用來做什么的?”
“用來活明白。”
窗外有人經過,腳步很輕。
賈政沒有接話。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靜安。
這個兒子,他養了十四年。十四年來,從沒跟他說過這么多話。從沒在他面前說過“學問不是用來考的”這種話。
他突然發現,眼前這個少年,看起來還是賈寶玉。
但看人的方式變了。
以前這孩子看他的時候,眼神里是怕。是躲。是藏在恭順底下的疏遠。
現在還是恭順。
但眼底是平的。
像湖。
“你好好養著。”
賈政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那日為父打你。不是因為不信你。”
靜安看著他。
“是因為信你。”
“信我?”
“信你不會還手。”
賈政說完這句話,掀開門簾,走了。
腳步聲遠去。
靜安坐在床上,看著門口。
茶碗還在桌上,茶已經涼了。
賈政最后一句話,別人可能聽不懂。
他聽懂了。
“信你不會還手”的意思不是信任。是心疼。一個父親對兒子說“我知道你不會還手,所以我打了”——這不是懺悔,但比懺悔更重。
懺悔是說“我做錯了”。
這句話是說“我知道你沒錯,但我還是打了”。
前者解決自己的良心。
后者把良心放在兒子手里。
靜安把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窗外忽然有動靜。
是賈政的聲音。
“李貴。”
“小的在。”
“去查一查。”
“查什么?”
“二爺最近在看什么書。”
沉默。
“查到了,不用回我。直接去買一樣的。買來放我書房。”
“老爺,這——”
“去辦。”
腳步聲走遠了。
靜安端著茶碗,嘴角動了一下。
他猜對了。
賈政不是來教訓他的。
是來看看這個兒子到底怎么了。
看過之后,他決定自己先變。
靜安放下茶碗,看向窗外。
燈籠的光還在芭蕉葉上搖。
那光很紅,像昆明湖上的殘陽。
但他沒有閉上眼睛。
因為這一次,窗外不是昆明湖。
是怡紅院。
是他重活一次的地方。
有人在門外輕輕喊他。
“二爺。”
是茗煙。
“進來。”
茗煙進來,臉色有些不對。
“二爺,老爺剛才在院子里跟李貴說的話,小的聽見了。”
“聽見了。”
“老爺要查您的書。”
“我知道。”
“那您不怕——”
“怕什么。”
靜安把茶碗放回桌上。
“查到了,他才放心。”
茗煙不懂。
但靜安沒有解釋。
因為他知道,那批“安全的書”已經在書架上擺好了。
《大學》。《中庸》。《論語》。《孟子》。
四書一套,正正經經,整整齊齊。
里面夾著幾頁他自己寫的批注。
不是《人間詞話》。
是《人間詞話》刪掉的部分——那些他寫過又涂掉、涂掉又重寫的句子。
那些他不打算讓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被他夾在四書里。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賈政永遠不會翻四書。
因為他以為自己已經懂了。
窗外,月亮升高了。
芭蕉葉上的月光,白得像霜。
靜安翻開《大學》的第一頁。
在旁邊用蠅頭小楷寫了四個字。
“先格自己。”
然后他合上書,躺下去。
手心里又燙了一下。
他攤開手。
掌心里什么都沒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醒過來。
精彩片段
莫名一痛的王思思的《紅樓:大師穿成賈寶玉》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湖水灌進嘴里的時候------------------------------------------,他腦子里閃過一句話。“可憐辜負好韶光,于國于家無望。”。《紅樓夢》的判詞。寫的是賈寶玉。?。昆明湖的水很涼,比他想得涼。水灌進肺里,像有人往胸口塞了一塊冰。。,因為他親手在遺書上寫下的。,用一塊卵石壓著。第一句是“五十之年,只欠一死”。最后一句是“經此世變,義無再辱”。,他寫了又涂掉,涂掉又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