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筋水泥編織最后防線------------------------------------------,快步追上孫磊。三號樓的入口處堆著幾袋水泥,工人們正在往攪拌機里倒料。灰塵在晨曦中飛舞,嗆得人喉嚨發緊。“你剛才說的七層和十一層,具體是什么問題?”孫磊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陽光從樓體的縫隙間穿過,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他蹲下身,撿起地上一根斷裂的鋼筋,在手里掂了掂。“你看這個,直徑只有14毫米,設計圖紙上要求是18毫米。每層樓至少差了四百公斤的配筋量。”,臉色沉下去。他用指節敲了敲鋼筋表面,發出空洞的響聲。“這批材料是誰經手的?采購部。”陳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覺得問題不在采購。你想想,這么大的項目,材料入場要過三關——質檢、監理、施工組。三關都過了,說明什么?有人打了招呼。”孫磊的眼神變得銳利。。空曠的毛坯房里回蕩著他們的腳步聲,墻面上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陳默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裂縫,指尖沾上細碎的水泥渣。“這道縫昨天還沒有。”他說,“再過一個月,這里會裂到能塞進一根手指。”,只是掏出手機拍照。照片里,裂縫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在墻角處拐了個彎,消失在尚未澆筑的梁柱之間。“我知道是誰。”孫磊突然說,“老周背后的人,是集團副總陳國棟。他侄子開了一家建材公司,專門給集團供貨。”。他想起老周在會議室里看他的眼神,那種沉默的警告,那種幾乎**的威脅。“你怕了?”孫磊問。“怕。”陳默老實承認,“但我更怕這樓塌了。我爺爺就是做建筑的,他常說一句話——蓋樓的人,要對得住住在里面的人。”,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苦澀。“那就一起扛吧。我先去調這批材料的質檢報告,你繼續盯著施工。發現什么問題,直接打我電話。”。陳默走出幾步,又回頭喊住孫磊:“孫總,你為什么要管這事?你完全可以裝作不知道。”
孫磊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他揮了揮手:“因為我女兒就住在這片小區里。我要讓她住得安心。”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孫磊的背影消失在工地盡頭。他掏出手機,母親的消息還亮在屏幕上:家里的事,你先別操心,照顧好自己。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口袋。工地上的噪音像潮水一樣涌來——攪拌機的轟鳴、鋼筋的碰撞、工人們的吆喝。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成了某種沉重的**音,壓得人喘不過氣。
下午三點,陳默帶著兩名工人去檢查十一層。電梯還沒裝好,他們只能爬樓梯。每上一層,陳默都能感覺到樓體在微微晃動。這種晃動很輕微,正常人根本察覺不到,但他能。
“陳工,這樓是不是有點不對勁?”一個工人說,“我總覺得地面在抖。”
“正常。”陳默說,但他知道不正常。十一層的晃動幅度應該比下面小才對,但事實恰恰相反。
十一樓的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支撐柱孤零零地立著。陳默用手電筒照了照柱子底部,燈光下,水泥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干旱的河床。
“這水泥標號不對。”他蹲下來,用錘子輕輕敲了敲柱子。聲音悶悶的,不像合格的水泥那樣清脆。
工人湊過來看了看:“這是C30的標號吧?圖紙上要求的是C40。”
陳默站起來,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孫磊的電話。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走,下去。”陳默說。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走到樓梯口時,手機突然響了。是孫磊打來的。
“陳默,出事了。”孫磊的聲音很急,“我調到了質檢報告,上面所有的數據都是假的。簽字的人是我們公司的總工,但他說自己從來沒簽過這份報告。”
“那簽字是誰偽造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老周。監控拍到他在夜里進了辦公室,用總工的電腦簽了字。”
陳默的手心開始冒汗。“現在怎么辦?報警?”
“不能報警。”孫磊壓低聲音,“集團那邊已經知道了,他們想壓下去。陳國棟讓人傳話給我,說這事要是有第二個人知道,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那你打算怎么辦?”
孫磊沒有回答。電話里只剩下電流的沙沙聲。
陳默站在樓梯口,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遠處的高樓亮起燈火,那些光點像星星一樣閃爍。他想起了女兒,想起了妻子,想起了還在醫院的爺爺。
“孫總,”他說,“我有個辦法。”
“什么辦法?”
“公開。”陳默的聲音很平靜,“把所有數據發到網上,發給媒體,發給住建局。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樓有問題。”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孫磊問。
“知道。”陳默說,“但至少,我女兒住的小區,不會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