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他癱坐在沙發上，雙眼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那是去年**留下的痕跡，物業說過幾個月就修，現在一年過去了，裂縫還在，甚至比以前更寬了些。，三號樓的影子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那些紅色的光點像一只只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著他。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去想，可越是這樣，那些光點就越清晰，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意識里。。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母親。“媽，這么晚了……默默，你爺爺住院了。”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病，肺上的問題。醫生說情況不太好，你明天能回來一趟嗎？”。爺爺。那個教他看風向和云層的老人。那個在田埂上指著天空說“烏云接日頭，半夜雨不愁”的老人。他已經大半年沒回去看過了。“我明天上午有甲方檢查。”陳默的聲音有些發澀。“那就下午來。”母親說完就掛了電話，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忽然覺得胸口很堵。他想起小時候，爺爺總是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邊扇著蒲扇一邊給他講那些老掉牙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總有能預知未來的老人，他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但沒人相信他們。。只不過他們看到的是吉兇禍福，而他看到的是建筑的死亡。，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陳默看了看時間，凌晨四點四十七分。他起身沖了個冷水澡，換上一件干凈的襯衫，然后開車往工地趕。，街道上幾乎沒人。他開著車窗，任由冷風灌進來，吹得眼睛發酸。手機導航提示還有十五分鐘到工地，他忽然想起什么，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翻出手機相冊。。他一張張翻過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時微微發抖。突然，他停住了。在第三層的結構圖上，他看到了一個細節——支撐柱的配筋密度明顯低于設計標準。他又翻到第七層，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問題。再翻到第十一層，還是如此。。這是系統性的偷工減料。。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三號樓的承重結構從一開始就有問題。那些紅色的光點不是幻覺，是這棟建筑在用它的方式告訴他，它已經撐不住了。
車子開進工地大門時，他看到三號樓前已經停了幾輛黑色的轎車。甲方的人來得比他預想得早。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項目經理老周正在門口打電話，看到陳默來了，沖他招了招手：“陳默，你來得正好。甲方那邊的結構工程師想跟你聊聊，說是有幾個技術問題要請教。”
陳默點點頭，跟著老周往項目部走。路過三號樓時，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晨光中，那棟樓顯得格外安靜，安靜得讓人心里發毛。他注意到樓頂的塔吊正在輕微晃動，幅度不大，但頻率很高。按理說，今天沒有風，塔吊不該動得這么厲害。
“陳默？”老周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發什么呆呢？”
“沒事。”陳默收回視線，加快了腳步。
項目部的會議室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翻看圖紙。他叫孫磊，是甲方派來的結構工程師，據說在行業里干了二十年，經驗豐富。
“陳工，你好。”孫磊伸出手，語氣很客氣，“我看了你們三號樓的施工資料，有些地方想請教一下。”
陳默坐下來，目光落在孫磊面前的圖紙上。那是三號樓的結構圖，很多地方都有紅筆標注的痕跡。他突然意識到，這個人可能已經發現問題了。
“你說的是配筋密度的問題？”陳默直截了當地問。
孫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看來你也發現了。我看過你們的施工記錄，第三層的配筋密度明顯不足，這不符合設計規范。我想知道這是誰的決定。”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陳默感覺到老周的目光正死死盯著他，那種目光里有警告，也有威脅。
“我不知道。”陳默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手指在桌下攥得很緊，“但我建議你檢查一下第七層和第十一層，情況可能更嚴重。”
孫磊的表情變了。他合上圖紙，站起來：“陳工，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看。”
走出會議室時，陳默感覺到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母親發來的消息：爺爺情況不好，速回。
他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三號樓的方向。遠處，孫磊已經在往樓里走了。晨光落在樓體上，將那些裂縫和瑕疵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