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輝終于放下筷子，抬起頭，皺著眉頭看向蘇念。他的表情像是一個被冒犯了的領導，居高臨下，不耐煩中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傲慢。
“蘇念，你怎么跟媽說話呢？”
蘇念轉頭看他。
這是她愛了十年的男人。一米七八的個子，五官端正，保養得當，三十六歲的年紀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他穿著她熨好的淺藍色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上戴著她在結婚紀念日送的那塊手表——當時她省了三個月的零花錢才買下來的。
此刻他皺著眉頭看她的樣子，讓她覺得陌生極了。
“陸景輝，”蘇念說，“你每個月工資到底多少？”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連趙桂蘭都止住了叫罵，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猝不及防的慌亂。
陸景輝的瞳孔縮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不是跟你說過嗎，四十萬左右。你問這個干什么？”
“去年你的實際收入是七十一萬。”
蘇念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安靜的餐桌上。趙桂蘭倒吸了一口涼氣，陸景輝手里的筷子頓住了。
“你每個月給林小雅轉賬，最少五千，最多兩萬。”蘇念繼續說，聲音平穩得像在做工作匯報，“去年三月到現在，轉賬總額超過三十萬。三個月前你一次性轉走了二十萬，用途不明。另外你還把**名下的那套老房子做了抵押貸款，貸款金額和你轉走的那筆錢基本吻合。”
筷子從陸景輝手里滑落，砸在瓷碗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瞪大眼睛看著蘇念，嘴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先是震驚，然后是惱怒，最后變成了警惕和防備。
“你查我？”他站起來，聲音陰沉。
“你手機亮了我看了一眼。”蘇念說，“剩下的都是我光明正大從家里文件柜里找的。每一筆都有記錄，每一張單據都在我手里。你放在書房里的抵押合同復印件，拍照拍得挺清楚的。你不用擔心證據的真實性，每一份我都有原件或截圖。”
陸景輝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盯著蘇念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她說的是不是真的，又在盤算該怎么應對。蘇念太了解他了——他每次遇到麻煩事的時候，都會先沉默幾秒，在腦子里快速計算利弊得失。十年前她覺得這是成熟穩重的表現，現在她知道，這就是精明和算計。
“你想怎么樣？”他終于開口了，聲音冷了下來，“離婚？你離得起嗎？”
這句話他說得底氣十足。蘇念知道他的底氣來自哪里——在他眼里，她就是一個十年沒工作、身無分文、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家庭主婦。他甚至可能覺得她在虛張聲勢，鬧一鬧就過去了，過兩天又會回到原來的軌道上，繼續給他當牛做馬。
“你一個十年沒工作的家庭婦女，”陸景輝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離了婚你拿什么活？你連個簡歷都寫不出來，哪個公司會要你？兒子你更別想爭，法官看的是經濟能力。”
趙桂蘭在旁邊幫腔：“就是！你離了我們景輝，睡大街都沒人要！”
蘇念看著他們母子倆一唱一和，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的那種笑。十年的隱忍和委屈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比荒誕——她傾盡所有付出的人，在她提出離婚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挽留、不是后悔，而是威脅和輕蔑。這說明他們從來沒把她當成家人，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免費的傭人、一個帶孩子的工具、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你笑什么？”陸景輝被她笑得發毛。
“沒什么，”蘇念轉身往臥室走，“就是覺得你挺天真的。”
她走進臥室，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回到餐廳，把信封放在桌上。趙桂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過信封，抽出里面的東西。
是她的存單。
趙桂蘭眼睛一亮，以為蘇念終于服軟了，正要開口說什么，蘇念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話：“這張存單的復印件我已經交給律師了。這筆錢屬于我的婚前財產，從法律上講跟你們陸家沒有任何關系。趙阿姨，您要是再打這筆錢的主意，我就只能讓律師跟您談了。”
趙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