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吃的。
婆婆趙桂蘭也來了。老**住在隔壁小區(qū)，隔三差五就來“視察工作”。今天她穿了一件棗紅色的開衫，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端著蘇念泡的龍井茶，臉上掛著那種蘇念再熟悉不過的挑剔表情。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直到趙桂蘭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蘇念啊，”她開口了，語調親切得有些刻意，“你弟弟下個月結婚，房子還差三十萬首付。我想著你當初嫁過來的時候不是帶了二十萬嫁妝嗎？那筆錢一直存著沒動吧？”
蘇念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她看著趙桂蘭，沒有說話。
趙桂蘭自顧自地往下說：“拿出來給弟弟應急，回頭讓他慢慢還你。反正你天天在家待著也沒什么花錢的地方，那筆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先給弟弟用。一家人嘛，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廚房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餐廳里的陸景輝低著頭扒飯，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念忽然覺得很可笑。
二十萬嫁妝是她爸臨死前留給她的。老頭子在病床上拉著她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說話都費勁，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念念，這錢你自己留著，誰也別給。爸這輩子沒什么本事，就攢了這點錢，你拿著，萬一哪天過不下去了，它能救你的命?！?br>她爸走了八年了。那筆錢她一直存著沒動，不是舍不得花，是花不得——那是她爸留給她最后的東西，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底氣。她連陸景輝都沒告訴具體數字，只說“有一點積蓄”。
趙桂蘭怎么知道的？
蘇念看了一眼餐桌邊的陸景輝。他還在低頭吃飯，筷子在盤子里翻來翻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她知道，一定是他說的。這個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翻到了她的存單，轉頭就告訴了親媽。
“媽，”蘇念終于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面不起波瀾的湖，“那筆錢是我爸留給我的。”
趙桂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我知道是**留給你的，但你現(xiàn)在嫁到我們陸家了，就是一家人嘛。一家人還分什么你我？你弟弟結婚是大事，你就這么一個弟弟，你不幫誰幫？”
“一家人？”蘇念輕聲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匯。
“對啊，”趙桂蘭以為她松動了，笑容更大了，“再說了，你一個家庭主婦，天天在家待著，有什么花錢的地方？那筆錢放著也是貶值，拿出來給弟弟用，弟弟會記你一輩子的好。”
蘇念解下圍裙，疊好，放在餐椅上。
這個動作讓趙桂蘭的笑容淡了一些。十年來，蘇念從沒在飯桌上解過圍裙——因為她從來都是最后一個上桌、第一個下桌的人。
“不行。”
蘇念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趙桂蘭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放下茶杯，站起來，眼睛直直地盯著蘇念：“你說什么？”
“我說，不行?！碧K念迎上她的目光，沒有躲閃，“那是我爸留給我的錢，我不會給任何人。小叔子結婚買房，應該他自己想辦法，或者您和爸幫襯，怎么也輪不到我這個嫂子出錢?！?br>趙桂蘭的臉騰地紅了，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朵根。她伸出手指著蘇念的鼻子，聲音拔得又尖又細：“你吃了十年我們陸家的飯，住著景輝買的房子，現(xiàn)在跟我說這種話？你還有沒有良心！”
蘇念看著她，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老**生氣的時候，臉上的皺紋會擠成一團，像一顆風干的核桃。她以前害怕趙桂蘭生氣，因為一生氣老**就頭疼、高血壓、心慌氣短，全家人都會怪她“惹媽生氣”。她小心翼翼地伺候了十年，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老**不高興。
但現(xiàn)在她不害怕了。她看著趙桂蘭那張憤怒的臉，心里只涌上了一種感覺——無聊。
“房子是婚后買的，屬于夫妻共同財產，”蘇念不緊不慢地說，“而且首付我也出了十萬，是我婚前的積蓄。這一點購房合同上寫得很清楚，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看。”
“你——”趙桂蘭被噎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轉頭對著陸景輝喊，“景輝！你聽聽你媳婦在說什么！你就這么看著她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