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 76元
9月10日：鹿角巷奶茶 28元
9月12日：鑫海匯海鮮自助 198元
……
密密麻麻，比PPT里的素炒土豆絲還密。
兩頁翻下來，月均消費四千六。
全場三百號人，齊齊地、緩慢地把脖子轉向了臺上。
那種轉頭的動作是統一的，像向日葵追著太陽，只不過這一次追的不是太陽，是一個正在社死的人。
馬天賜站在臺上，手指攥著麥克風，指關節發白，指尖發紅。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趙國棟把眼鏡摘下來了。
不是擦。是直接摘下來攥在手里，五指收緊，鏡框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的臉色——霍臨覺得可以用鐵鍋底來形容。
"馬天賜。"
趙國棟的嗓門沒有提高，反而壓低了。
三十年教育生涯的經驗告訴霍臨一個常識：老師嗓門最低的時候，才是最嚇人的時候。
"你有什么要解釋的嗎？"
馬天賜的舌頭終于找到了位置。
"趙老師，這個、這個消費記錄，有些是幫同學刷的——"
"幫同學刷的？"趙國棟的聲音還是很低，"三個月，每個月四千六，幫同學刷的？你是開了代刷業務嗎？"
臺下終于有人笑了。
不是那種友好的笑，是那種——"我之前居然被你騙哭了，現在恨不得把眼淚吸回去"的笑。
霍臨退到了一邊。
他把數據線拔了，手機揣回兜里，拎著那本《高等數學》，準備回最后一排坐著。
他已經把該說的說了，剩下的不歸他管。
但他剛轉身，就被一只手拽住了。
趙國棟的手。
"你別走。"趙國棟看著他，"你剛才說你叫霍臨？自動化2201？"
"嗯。"
"你報沒報這次的助學金？"
"沒有。"
"為什么？"
霍臨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真實到讓人心梗的答案：
"不知道怎么報。"
趙國棟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后那張鐵青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復雜的紋路——像是憤怒、心疼和自責絞在一起。
"你是貧困建檔生？"
"是。"
"每個月生活費多少？"
霍臨沉默了兩秒："看情況。"
"什么情況？"
"打工的話多一點，不打工的話……就六塊一。"
全場又安靜了。
但這次的安靜里，有些不一樣的東西在發酵。
前排短發女生死死咬著下唇，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為馬天賜。
3
馬天賜沒有當場崩潰。
這一點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甚至還維持著那個得體的笑容站了大約十秒鐘，然后非常優雅地把麥克風放回支架上，對著臺下微微鞠了一躬。
"可能有些誤會。"
他的聲音還是穩的，只是音調比剛才高了半個key。
"我回去會準備材料跟老師解釋的。先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
說完，他抬腳走下講臺。
皮鞋——不對，Golden Goose限量聯名款——踩在臺階上，每一步都很從容。經過霍臨身邊的時候，他甚至側了側身，讓出了過道。
兩個人錯身而過。
馬天賜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祖瑪瓏的藍風鈴，霍臨在商場聞過，專柜小樣都要98塊。
霍臨沒有側身。他的位置本來就夠窄，讓不讓都一樣。
馬天賜走到階梯教室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他推開門，出去了。
門在身后關上的那一刻，階梯教室像是被人掀開了鍋蓋。
"**——"
"**，真的假的？"
"四千八的襯衫！他穿著四千八的襯衫上來哭窮！"
"我剛才還哭了！我居然哭了！我的眼淚不值錢啊！"
"那個消費記錄大家看到沒？海鮮自助198一頓，三天兩頭去，他跟我說他吃不飽？"
"我三個月沒吃過一次海鮮……"
嗡嗡嗡嗡嗡，像一鍋煮開了的水。
趙國棟拍了三下桌子才讓會場安靜下來。
"行了！"他的嗓門恢復了正常音量——也就是說，恢復到了震耳欲聾的程度，"馬天賜的事情我會去核實。答辯繼續。"
他扭頭看了霍臨一眼。
"你先坐下，等會答辯結束來找我。"
霍臨點了點頭，拎著書往回走。
"啪嘰啪嘰"的鞋底聲在安靜的教室里響了一路。
走到倒數第三排的時候，旁邊一個戴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