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英怎么樣？------------------------------------------，帳中安靜了片刻。，也沒再追問聚寶盆的事，藍玉把身子往案邊一靠，用一種與方才截然不同的語氣問蔣瓛：“皇爺近來身子怎么樣？”，帶著一種武人特有的親近。，答道：“皇爺精神好得很。臣離京前一夜，皇爺卯時就醒了。”，肩膀明顯松了幾分。：“雄英呢？”，語氣也更急。，是毛驤手下最得力的助手。，自然知道藍玉為什么問這兩個人。藍玉是常遇春的妻弟，太子妃常氏是常遇春的女兒，朱雄英是常氏所出的皇長孫——論親戚，藍玉是朱雄英的舅姥爺。這層關系在京中不是秘密，藍玉也從不掩飾自己對那個孩子的在意。“皇長孫入秋之后身子骨比去年硬朗不少。”，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多。，嘴角難得露了點笑紋，端起碗灌了口水，像是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坐在案邊，右手無意識地轉動著茶碗，轉了兩圈停下，開口道：“說正事。”。“我的意思是，信先走，發往南京。”
傅友德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是想過之后才出口的，“開陽留下來。皇爺托夢在前，我們找到人在后，還是在黔地——這是天意。既是天意，就不能浪費。”
他說“浪費”這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從藍玉掃到蔣瓛和**，最后停在蔣瓛臉上。
蔣瓛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示意他繼續說。
“云南還沒打下來。梁王手里還有兵馬，黔西的山道不好走，瘴區方圓幾百里，硬打是能打下來，但要死多少人？”
傅友德把手放在輿圖上，沒展開，只是按著，“現在開陽在我們手里。”他頓了頓，糾正了自己的措辭，“不是‘在手里’——她愿意留下。菩薩最寵愛的孩子，觀音菩薩的使者，愿意留在明軍大營。**人也信菩薩。他們供了菩薩一百多年，如今菩薩把孩子放在我們這邊，他們還敢打？”
藍玉脫口而出：“那他們還敢打個屁。”
“對。”傅友德看了他一眼，沒有訓他插嘴，“還打個屁。”
蔣瓛沉默了片刻。他不是將領，他不會從戰術角度去推演這場仗怎么打，但他擅長另一種推演——信息的流向和節奏。
“傅將軍說得在理。”蔣瓛道。
“的確是這個理，信先發，人先不動。等皇爺回信，再作定奪。”
他看著傅友德，又補了一句解釋，“此事太大。往小了說是祥瑞，往大了說，是天命的憑證。天命怎么用，用在什么時候，用在誰身上，該由皇爺來定。”
傅友德聽完這句，沒有反駁。
他們這些在外統兵的將領和京中的檢校密探立場天然不同——將軍想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打贏下一仗，而蔣瓛**想的是如何讓這樁潑天的功勞在皇爺手里發揮最大的效用。兩種想法并不沖突。
**坐在蔣瓛旁邊，依舊沒有開口。
他是隨行，身份比蔣瓛低，這種場合沒有他說話的份。
但他一直在聽，也一直在心里復盤——在檢校做事，復盤是活命的本事。
他默默記下了今晚每一個人的態度：傅友德主用，蔣瓛主穩，藍玉已經站到了傅友德那邊，只是自己還沒意識到。
“眼下消息應當還沒傳到云南。”
傅友德重新開口，手指在輿圖上敲了敲，“梁王仗著滇地險要，山高林密，瘴氣又替他擋了一路，根本不把咱們放在眼里。他大概還在昆明城里等著看明軍在瘴區里折損過半。”
他停頓了一瞬，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他不知道菩薩的孩子在我們這邊。”
藍玉的指節按得咔嗒一聲響：“知道了怕是睡覺都得睜著眼嘍。”
“他信佛。”蔣瓛說。
三個字，分量剛好。
梁王把匝剌瓦爾密鎮守云南多年，和當**傳**各派都有往來，每年都要請**入王府做法事。
這樣一個人，收到“觀音孩子在敵軍陣中”的消息，會是什么反應？信仰層面的沖擊…有時候比刀兵更致命。
黔地殘余的元軍已經用膝蓋給出了答案。
傅友德沒有繼續往下推演，因為他需要做的推演已經做完了。
他轉頭對蔣瓛說：“信今夜擬好，明早天一亮就能走。”
蔣瓛點頭。
傅友德又說：“開陽先留在普定。普定饑荒未解，她那個盆子——不管是不是真的聚寶盆——只要能讓百姓吃上飯，在這里放糧比在南京更有用。皇爺要見，不急這幾個月。”
蔣瓛再次點頭。
藍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那回信什么時候能來”，但看了看傅友德的臉色，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快信從黔地到南京，八百里加急，來回至少半個月。也就是說，至少在接下來的半個月里，他們得把這個紫眼睛的女童養在軍中。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幾個人同時轉頭——沐英進來了。
他臉上帶著剛從外面回來被冷風吹出的紅。他朝傅友德點了個頭：“找了幾個老成持重的兵看著帳子。在附近寨子里找了幾個婆子在里頭陪，備了熱水和干凈帕子。”
傅友德“嗯”了一聲。
沐英走到案邊坐下，端起自己那碗還沒喝的水灌了一口——水已經涼透了。
“睡了？”藍玉問。
“出帳就睡著了。”沐英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晚上的風有點大，“給她裹了件大氅當被子。”
蔣瓛想起方才傅友德的話，忽然問了一句：“沐將軍，開陽姑娘對你還算親近。你帶她回來這一路，她有沒有說過什么——”
他在找準確的詞，最后選了最寬泛的那個，“什么有用的？”
“一點也沒有。”
他如實說了。
帳中再次安靜下來。傅友德靠在椅背上，把雙手攏進袖子里，忽然說了一句看起來毫不相關的話：“皇爺從皇覺寺出來打天下的時候，大概也沒想過有一天菩薩會把自己孩子送到黔地……”
藍玉接得很快：“別說皇爺沒想過——我也沒想過這輩子還能見到菩薩的孩子。我到現在還覺得是假的。”
“是真的。”沐英道。
“我知道是真的，”藍玉梗著脖子，“老子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