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密檔------------------------------------------，鑄鐵的。。印度巡捕翻了翻，抬頭看她：“預約了？***特聘**顧問，沈清歡。調取江南礦業公司注冊資料。”。五分鐘后，一個穿西裝的中國人出來領路，賠著笑：“沈專員，布朗董事在二樓等您。”，墻上掛著維多利亞女王的畫像。沈清歡推開會議室門，里面坐著個英國人，五十來歲，禿頂，金絲眼鏡。“沈小姐。”布朗站起來，伸手握了握，“請坐。”，翻開包，拿出《調檔申請函》，推過去。，放下。“沈小姐，江南礦業公司的注冊資料是商業機密，按租界管理條例，不能隨便調取。布朗先生，我在執行公務。我知道。”布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你的職務是‘**顧問’，不是租界執法官。你沒有權限調取工部局的檔案。”。“根據《戰時經濟法》第十二條，凡涉及軍需物資采購的企業，**機關有權調取其在華注冊信息。”她頓了頓，“江南礦業公司的股東結構中，有一筆來自督軍府采購款的出資。”：“什么采購款？軍需采購。”沈清歡翻出一份文件，“去年六月，督軍府向江南礦業公司支付了三十五萬大洋，作為‘礦業設備采購預付款’。但這筆錢到賬后，公司將其列為‘股東出資’，轉給了五個外國股東。”
布朗臉色變了。
沈清歡沒給他喘息的機會：“這筆操作違反了《租界外資管理條例》第七條——外資企業股東出資必須來源于境外，不得以境內資金充抵。”
她合上文件。
“布朗先生，您是工部局董事，應該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布朗沉默。
他盯著沈清歡看了十幾秒：“沈小姐，你真的要查？”
“真的。”
“那你跟我來。”
布朗起身，走到檔案柜前，掏鑰匙打開抽屜，抽出一份文件。
“這是江南礦業公司在公共租界的商業登記文件。”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股東名單在上面。”
沈清歡翻開。
第一頁，公司基本信息。注冊資本五十萬大洋，注冊地虹口租界九江路七號。
第二頁，股東名單。
五個名字，全英文。
Charles Zhang，持股百分之三十。
Tho**s Li，持股百分之二十。
James Wang，持股百分之二十。
Edward Chen，持股百分之十五。
William Liu，持股百分之十五。
沈清歡盯著“Charles Zhang”這個名字。
“Charles Zhang，中文名叫什么？”
布朗攤攤手：“股東登記時只用了英文名，中文名我們不清楚。”
“你知道他長什么樣嗎？”
“沒見過。”布朗搖頭，“這家公司的登記手續是委托律師辦的。”
沈清歡翻開顧氏會計手冊，翻到“中外企業股東信息索引”那一頁。
手指劃過紙面。
指尖停在“Zhang”字母序列上。
紙張發熱。
字跡開始變形。
一行小字從空白處浮現——“Charles Zhang，中文名趙德生，上海總商會副會長。”
沈清歡心里震了一下。
布朗看著她臉色變了：“有問題？”
“有。”沈清歡合上手冊，“布朗先生，這份登記文件我要帶走。”
布朗搖頭：“按照工部局規定，你不能帶走。”
“那我在這里拍照。”
沈清歡掏出相機，一頁一頁拍。布朗站在旁邊，表情復雜，沒阻攔。
拍完最后一張，她把相機收好。
“布朗先生，謝了。”
布朗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一句：“沈小姐，租界的事，查多了對自己不好。”
沈清歡沒接話。
她轉身走出會議室，下樓梯。
出了工部局大門，她站在路邊，掏出本子，寫下趙德生的名字。
上海總商會副會長。
趙德生。
江南礦業公司持股百分之三十的大股東。
她攔了輛黃包車：“去九江路七號。”
九江路七號是棟三層洋樓，門口掛著“江南礦業公司”的銅牌，字體鍍金，很氣派。
沈清歡下車，推開玻璃門。前臺小姐抬頭看她：“請問找誰？”
“趙德生，趙副會長。”
“有預約嗎？”
“沒有。”沈清歡亮出證件，“我是督軍府**專員，找他核實**情況。”
前臺小姐猶豫幾秒，撥了個電話。掛了電話，她站起來：“趙先生在三樓會客廳等您。”
三樓會客廳布置得氣派。
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墻上掛著山水畫。趙德生坐在椅子上，五十多歲，戴眼鏡，穿深藍色西裝，胸口別著上海總商會徽章。
他笑盈盈站起來：“沈專員，久仰大名。”
沈清歡坐下。
趙德生親自倒了杯茶：“沈專員這次來，是為了江南礦業的事？”
“是。”
“我配合。”趙德生從抽屜里拿出一本賬冊，“公司所有財務記錄都在這里，全是合規的。”
沈清歡接過賬冊，翻開。
第一頁，收入科目。礦產銷售收入，金額對得上。
第二頁，支出科目。設備采購、運輸、人工明細，每筆都有**。
她繼續往下翻。
翻到第七頁，“管理費用”科目里有一條記錄——“海運***”，金額七萬六千大洋。
收款方是家叫“鴻遠海運服務有限公司”的企業。
沈清歡點著這條記錄：“趙先生，這筆‘海運***’是怎么回事？”
“哦，公司進口設備的海運費。”趙德生笑呵呵，“我們的采礦設備是從德國進口的，走海運，需要支付運費和保費。”
“鴻遠海運服務有限公司成立多久了？”
趙德生愣了一秒：“我不太清楚。”
“我幫你查。”沈清歡翻開顧氏會計手冊，翻到“企業注冊信息”那頁。
輸入“鴻遠海運服務有限公司”幾個字。
紙張發熱。
字跡浮現——“注冊時間，一九四零年三月，至今成立不足半年。”
沈清歡合上手冊：“趙先生，一家成立半年不到的公司，憑什么接下你七萬六千大洋的海運大單？”
趙德生臉色變了，但還是撐著笑：“沈專員，人家有關系，有船，能辦事就行。”
“那你給我看看鴻遠公司的銀行流水。”
趙德生僵住。
“沈專員，這……這不合適吧？”
“怎么不合適？”
“鴻遠公司不是我的，我不方便調人家的流水。”
沈清歡冷笑：“那我幫你調。”
她翻開顧氏會計手冊，翻到“銀行對賬查詢系統”界面。
輸入鴻遠海運服務有限公司的開戶行信息——上海華商銀行，賬號零零一四二七。
紙張開始出現數據。
一串數字跳出來。
沈清歡盯著屏幕：“趙先生，你的總賬和明細賬完全對得上，但這筆‘海運***’在鴻遠公司的銀行對賬單上顯示的是——‘購貨款’。”
趙德生臉色徹底白了。
“購貨款？”沈清歡看著他，“你們買的什么？貨品在哪里？”
趙德生張了張嘴，沒說話。
沈清歡沒給他反應時間，繼續往下查。她把鴻遠公司的銀行流水一分一分對，突然發現一筆轉賬記錄——七萬六千大洋，從鴻遠公司賬戶轉到**花旗銀行的一個賬戶。
收款賬戶信息：花旗銀行紐約分行，賬號零零四八九二，開戶人署名“江南實業貿易有限公司”。
沈清歡手指點在屏幕上：“趙先生，這筆錢轉出去了。你的海運***，到了**花旗銀行，它走的是什么項目？”
趙德生額頭滲出汗珠。
沈清歡翻開顧氏會計手冊，調出“國際航運周期對照表”，算了一組數字。
“國際海運一個周期至少要二十天。”她抬起頭，“但你入賬這筆‘海運***’的賬期只有七天。所謂海運***，是虛***，用來把資金轉到海外。”
趙德生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沈清歡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趙先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通過江南礦業公司向**花旗銀行轉移的資金，用于什么項目？”
趙德生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臉上不再有笑意。
“沈專員，你真要查到底？”
“你覺得呢？”
趙德生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另一本賬冊，放在桌上。
“這是另一本賬。”
沈清歡翻開。
密密麻麻的數字，全是海外轉賬記錄。從江南礦業公司出發，流向**花旗銀行，再轉到**橫濱正金銀行的賬戶。
沈清歡突然想起上一章在錢滿屯金庫里發現的那張股票。
她盯著趙德生：“你們買的是什么？”
趙德生沉默了很久。
“‘海軍采購設備’。”
“什么設備？”
趙德生眼神閃爍：“預付款已經付了，買家署名是**方面的代表。”
沈清歡心臟跳了一下。
“你是說，這些資金是用來采購**海軍的設備？”
趙德生低下頭，沒回答。
但這個動作，已經夠了。
沈清歡掏出相機，把兩本賬冊都拍下來，一張一張拍得清清楚楚。
趙德生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低聲說：“沈專員，查賬查到這個程度，你小心點。”
“謝了。”沈清歡收好相機，“我命大。”
她轉身出門。
下了樓梯，走出九江路七號的大門。
站在路邊，她抬頭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氣。
眼角余光瞥見一個人影。
一個戴軟氈帽、穿灰大衣的男人，站在街對面，正看著她。
沈清歡快速回頭，男人已經消失在人流里。
她加快腳步，拐進旁邊巷子，想甩掉跟蹤。
巷子蜿蜒曲折，她走了幾步，發現墻上有字。
白色粉筆寫的，歪歪扭扭一行字——
“查賬查得太深，小心活不過第三天。”
沈清歡盯著那行字，手臂上汗毛豎了起來。
身后傳來腳步聲。
很輕。
正在靠近。
她沒有回頭，把手伸進包里，握住那把**。
腳步聲越來越近。
停在她身后兩步遠的地方。
一個人開口：“沈專員。”
聲音低沉。
沈清歡緩緩轉過頭。
男人穿著灰大衣，軟氈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你是？”
男人沒回答，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放在地上。
“有人讓我轉交給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
沈清歡蹲下，撿起那封信。
信封是牛皮紙的，沒有署名，只在正中間畫了一個符號——一把鑰匙。
她拆開，里面是一張紙。
紙上只有四個字。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