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在凌晨兩點四十三分打來的。
我蹲在面包店后廚的地上，膝蓋跪在濕漉漉的瓷磚上，手里攥著抹布擦灑了一地的高筋面粉。腰疼了一整天，彎到這個角度幾乎喘不上氣。
陸承修站在后廚門口，西裝還沒脫，領帶歪到一邊。他把手機開了免提，舉到我面前。
公公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像把鈍了刃的剪子，咔嚓咔嚓剪進我的耳朵里：
"若晚啊，出事了。承修今晚應酬喝了點酒，開車碰了個人。你也知道，那輛車登記在你名下。明天一早你去趟**隊，跟人家說，當時方向盤在你手上就行了。"
后廚的冷柜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陸承修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褲袋里，另一只手舉著手機。
他聽見了，每一個字都聽見了，但他什么也沒說。
膝蓋上的瓷磚冰得骨頭疼，可這種疼突然變得不重要了。另一種疼從胸口蔓延開來，說不出是什么感覺，就是悶，像揉面揉到缺氧。
"爸，"我的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啞得連自己都不認識，"碰了人，不是應該承修自己去說清楚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后繼續：
"承修是律師，他要是自己進去了，執照就沒了。執照沒了，飯碗就砸了，你們一家三口喝西北風？你一個開面包店的，就算認下來，頂多罰點款扣個分，又不影響你揉面團。這叫有舍有得，懂不懂？"
電話掛了。
我抬頭看陸承修。
他收起手機，蹲下來，和我平視：
"若晚，你別急。爸說話是糙了點，但這事確實棘手。人還在醫院，**那邊明天要找車主錄口供。你先跟我回家，咱們把細節捋一捋。"
我看著這個和我結婚五年的男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袖口的扣子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上面刻著他名字的首字。今晚應酬喝了酒，襯衫領口沾著一小塊深色的痕跡，看不出是紅酒還是別的什么。
可他剛才說的是"把細節捋一捋"。
不是"這事我去扛"，也不是"爸說的不對"。
是"捋細節"。
像在律所準備一場辯護。被告是那個被他撞的人，辯護律師是他自己，而我，是他手里那份提前擬好的證詞。
冷柜的壓縮機突然停了一秒，又重新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