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子公司去年就注銷了。

注銷的公司還在提供技術服務，你說這技術得多厲害。

嘖嘖。

我接過信封掂了掂，不沉。

塞進包里的時候聞到他袖口飄過來一股薰衣草味。

我媽以前也用這個牌子，一瓶能用好久呢。

第二天上午我群發了一封郵件。

標題是關于降薪補償協議的初稿，附件合同模板。

逾期違約金那欄標了紅。

正文就一行，**讓我擬的。

大家看看有沒有需要改的地方，抄送李雙峰。

發出去之后茶水間安靜了。

不是沒人，是所有聊天窗口同時切到了另一個群。

沒李雙峰的那個。

小周給我發微信，第一條你瘋了。

第二條緊跟著，模板能發我一份嗎。

這就是職場，沒人想當出頭鳥。

可一旦有人冒了頭，人人都在等文件。

真是槍打出頭鳥，可不出頭哪來的蟲吃。

李雙峰沒回郵件。

二十分鐘后他秘書全員通知。

降薪方案暫緩，等公司另行公告。

注意這個詞，暫緩。

不是取消，他還是舍不得，留個尾巴。

我當時就猜他不會死心，后來證明我對了。

只不過他再也沒等著那個機會。

那天下班我走得晚，經過財務室燈還亮著。

碎紙機停了，磨砂玻璃上映出個佝僂的影子。

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沒敲門，有些時候敲了門反倒不知道該說什么呀。

后來我才知道許大誠那晚碎的不是憑證。

是他在公司六年的痕跡。

他每碎一張就停一下，頭歪一下。

像在等誰來攔他，沒人來。

最后那張他停了最久，久到我在門縫外手心都攥出汗了。

他還是推進去了，刀片咬住紙角的一瞬他肩膀抖了一下。

手沒停。

小半年后公司賬上的錢終于燒干了。

全員通知周四下午發的，即日起公司停止經營。

后續事宜由清算組統一處理。

連句抱歉都沒寫，你說氣人不氣人。

我收到消息時正在改第十六版設計稿。

甲方說首頁配色不夠高級，要再大氣點。

我當時腦子里就一個想法。

改十六版了你跟我說不夠大氣，那你倒是告訴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