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大氣啊。

算了，甲方永遠是對的，這是另一個故事。

我去財務室時許大誠在收東西。

碎紙機早搬走了，桌面干凈得反光。

鍵盤落了層灰，他把回形針、訂書釘。

一個用了六年的計算器往紙箱里擱。

放得很慢，拿起來看兩眼才放下。

他鼻子抽了一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像收拾的不是辦公桌，是這輩子的一截。

唉。

那個信封還在嗎。

在，你讓我保管的，我沒動。

他眼睛盯著紙箱，不看我。

那不是我給你的全部，語氣跟當初一模一樣。

味道全變了，當初是托孤，現在是卸磨。

他從兜里摸出個黑色U盤放桌上，推到桌沿。

拿回去看看吧，他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下。

像在擦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你呢，下家有著落嗎。

他沒回答，只是把那個玻璃罐頭瓶。

他用了六年的杯子擱進紙箱最上頭。

用一疊廢紙壓住邊角，怕碎。

然后站起來環顧這間沒窗戶的小屋。

墻上釘著張泛黃的值班表，日歷停在今年某個月份。

沒撕。

他站了好一陣才轉身往外走。

許哥，你給我的不是全部。

那你留給自己什么了。

他停在門口沒回頭，后腦勺對著我。

脖子微微彎著，報銷單。

三年來的加班報銷單，他從來沒批過。

你說這叫什么事兒。

門關了，走廊燈壞一盞。

他背影融進陰影里，腳步聲從一步一步變成混在一塊的悶響。

咚、咚、咚。

我低頭看了眼他紙箱里那疊廢紙，最上頭一張是去年的工資條。

應發金額旁邊有人用紅筆寫了行小字。

老婆這個月又住院了，先借了八千，下月還。

字跡是許大誠的，不知道寫給誰看的。

可能誰也沒寫給，就是心里堵得慌。

寫出來透透氣吧。

我把墻上那張全員合影撕下來塞進包里。

照片上李雙峰站C位，笑得比誰都燦爛。

眼睛瞇成縫，嘴巴大張著。

許大誠站在最邊上，肩膀被前面的人擋去一半。

只露出半邊身子和一只握在身前的手。

那手攥著個玻璃罐頭瓶，指節扣得發白。

照片掛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