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深處------------------------------------------，每層頂上都纏著倒刺鐵蒺藜。，盯著礦場入口那兩盞氣燈。，扛長槍，腰間別短銃。巡邏隊列整齊，每隔半刻鐘換一次哨。哨樓頂架著兩架探照燈，光柱來回掃，把整片礦場外圍照得跟白天一樣。、兩架探照燈？，貼著土坡往右側繞。父親信上寫的入口在東側斷崖下，繞開正門，從崖壁翻下去，應該能摸到礦洞位置。。。力氣大得嚇人，將她拖進陰影里。，右手去拔腰間的**。那只手松開她的嘴，改握住她手腕。“別動，是我。”，帶著喘。。他臉上的血跡還沒干，額角貼著一條撕裂的袖口布，布條滲著血。他比約定的早到了半個時辰——但信上根本沒寫他和沈鳶約定的時間。。：“你蹲我？等你自投羅網。”顧臨淵靠在土坡后，擦了把臉上的血，“你果然來了。”，沒有解釋，沒有溫情。
沈鳶盯著他：“你怎么知道我走這邊？”
“礦場正門四桿火槍，東側斷崖是唯一漏洞。你查過老劉茶館，知道了斷崖位置。”顧臨淵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是她爹信的謄抄版，“老劉把信抄了一份給我，三天前。”
三天前。他拿到信的當天就來了礦場，受了傷，然后折回來蹲她。
沈鳶壓下喉頭的酸澀感：“你看到信了，為什么不早點來找我？”
“找你干什么？讓你提前來送死？”顧臨淵指了指礦場方向，“我比你早到兩個時辰，抓了個活口，問出來今晚有大祭。”
他頓了頓。
“四十九個處子血，活祭，開封印。”
沈鳶后背發涼。四十九個。鐵鏈。少女。**。她腦子里閃過老劉胸口那塊潰爛的黑斑，還有話：失蹤了十一個礦工，不是跑了，是被那東西吞了。
十一個人是今年的祭品。那四十九個是哪來的？
“哪來的四十九個？”
“縣城失蹤的閨女。”顧臨淵聲音很冷，“**妹沈荷也在里面。”
沈鳶耳朵嗡了一聲。她盯著顧臨淵的眼睛。他沒躲，直視她。
“你怎么知道我妹在里面？”
“抓的那個活**代了，三天前王氏把沈荷賣給了礦場。價錢二百兩。”顧臨淵從懷里掏出一把短銃，塞進她手里，“防身的。你拿著，別拖后腿。”
鐵質的槍管還帶著他的體溫。
沈鳶低頭看了一眼短銃，又抬頭看他。他只有一把槍。
“你用什么？”
“我用這個。”顧臨淵掀開衣擺，腰間插著兩把**，靴筒里也插著一把，手里還攥著一條鐵鏈，“我比你能打。槍給你，省得你死太快。”
沈鳶把短銃塞進腰間，壓低身子：“斷崖翻下去？”
“跟我走。”顧臨淵轉身，貼著土坡摸向斷崖方向，“巡邏換防有半刻鐘空檔，夠了。”
兩人貼著崖壁，摸到斷崖邊緣。斷崖垂直下切十幾米，底下堆著廢棄礦渣和碎石，到處都是鐵銹味，混著血腥味——血腥味很濃，從礦洞口蔓延出來的。顧臨淵先翻下去，踩實地面，抬頭沖沈鳶招手。沈鳶咬牙，翻下崖壁，腳落地時膝蓋震得發麻。
礦洞入口是個直徑三米的破洞，木板門歪倒在地上，門板上糊著一層干透的黑紅色東西——血。顧臨淵蹲下身，捻起一點血跡聞了聞：“新鮮的人血，不超過兩個時辰。”
沈鳶喉頭緊了緊，跟著他鉆進礦洞。洞道窄得只容兩人并肩，頭頂不斷滴水，腳下是沒過腳踝的泥漿。泥漿里摻雜著鐵銹味、硫磺味，還有一股腐爛的甜膩味。洞壁上每隔十步插著一面**令旗，旗面畫著歪歪扭扭的朱砂咒文，線條扭曲得像蟲子，筆跡斷斷續續，像握筆的人手在劇烈顫抖。顧臨淵伸手摸了一下令旗，指尖立刻發黑，像被什么東西腐蝕了。他甩了甩手：“別碰。這是**咒旗，加了尸油和砒霜。”
沈鳶盯著那些咒文——筆跡跟她玉冊上寫的字一模一樣。字跡落筆的轉折、收尾的勾挑、捺畫的顫抖，完全一致。玉冊上的字，也是用**熬出來的？她沒來得及細想，礦道拐了個彎，光從前方透過來。不是日光，是火光。
顧臨淵加快腳步，沈鳶跟在他身后，拐過第三個彎。
眼前豁然開朗。巨大的地下溶洞，直徑至少有五六十米，洞頂垂下來四十九條鐵鏈，每條都有手臂粗，鐵鏈末端拴著一個昏迷的少女。她們穿著白色單衣，長發披散，嘴唇發紫，胸口的起伏極微弱，像是被灌了什么藥。沈鳶的目光掃過那些少女的臉，一張張，蒼白的，僵硬的臉——第八排第三根鐵鏈下面，拴著沈荷。
沈鳶腳下一軟，被顧臨淵拽住胳膊。
“別出聲。”他壓低聲音，指了指**中央。
溶洞正中央搭建了一個石臺，石臺上站著穿黑白道袍的中年道士。他手持桃木劍，腳踏七星步，嘴里念著咒語，語速極快，音節扭曲，像是用舌頭打結才能發出的聲音。腳下，直徑五丈的血色陣**在緩緩旋轉。血是從鐵鏈上的少女身上放出來的，沿著鐵鏈滴下來，匯入地上的溝槽，一圈一圈向內螺旋，最終匯聚在陣**中央的石板上。石板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符咒在血液浸潤下發出暗紅色的光，像一只張開的眼睛盯著他們。
沈鳶盯著地上的陣法，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這個陣法，我見過。”
顧臨淵轉頭看她：“在哪見過？”
“巡城司總部。絕密檔案室。”她壓低聲音，“這不是祭祀，他在嘗試‘反向司命’。”
“反向司命？”
“司命簿寫死的，他用活人血祭，反向寫活——把被**的千年邪靈復活。”
顧臨淵的臉色瞬間變得極難看。
沈鳶伸手去摸懷里的玉冊。指尖剛觸到玉冊封皮，玉冊猛地一震。不是她的手在抖，是玉冊自己在抖。像感應到了什么，書頁自行翻開，翻到最后一頁——那頁本該是空白的，但現在浮現出一張血色的地圖。地圖是礦洞的全貌，標注了每一條礦道、每一個**位置、每一個鐵鏈的落點，最中央用血字刻著一個名字：北辰。
沈鳶盯著那個名字，心跳漏了半拍。玉冊能感應到北辰的位置？還是說，玉冊本身就是北辰留下的？
道士突然停了。他手里的桃木劍停在空中，嘴里咒語也斷了。靜得能聽見鐵鏈搖晃的吱嘎聲。道士慢慢轉過頭，視線越過**，越過鐵鏈，越過昏迷的少女們，精準地落在沈鳶和顧臨淵藏身的礦道里。他笑了。
“有客人來了。”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喉嚨，“是被司命簿帶來的人。”
沈鳶后背炸出一層冷汗。他能感應到玉冊。
顧臨淵一把拽住她手腕，抬槍朝道士射擊——“砰！”槍聲在溶洞里炸開，火光迸濺。道士沒躲。**打在他身前三尺處，被一層半透明的光罩彈開了。顧臨淵沒停，第二槍，第三槍，邊開槍邊拽著沈鳶往礦道口沖。第三槍打完，他甩手把空槍扔了，反手拔出腰間**。沈鳶被拽得踉蹌，腳踩進泥漿里，回頭看了一眼——**中央，石板上的血跡正在流動，流動的軌跡勾勒出一個人的輪廓。
那個人，她認識。
刻在石板上的那行字，筆跡太熟悉了——“北辰在此立誓，死守此門。”
是父親的筆跡。
沈鳶腦子嗡的一聲炸開。父親不是死了嗎？他怎么會出現在**上？他難道跟這祭祀有關？還是說，他被抓來當作陣眼獻祭了？她還來不及細想，顧臨淵已經拖著她沖出礦洞口。身后傳來道士的笑聲，還有鐵鏈崩斷的噼啪聲，少女的尖叫聲，混成一片，轟鳴著撞進耳朵。
沈鳶回頭看了一眼礦洞深處。那些鐵鏈還在搖晃，鐵鏈上的少女們醒了，在尖叫，在掙扎，在哭喊。沈荷也在里面。她攥緊了手里的短銃，咬碎牙根。
顧臨淵沒松手，拖著她往斷崖上翻：“別回頭。她要是被你救回來，你也得死在這里。”
沈鳶沒說話。
她手里的玉冊還在震。那一頁血色地圖上，“北辰”兩個字的血痕越來越深，越來越紅，像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