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賬了------------------------------------------，關硯清手里的鉛筆正停在涂鴉本的第二十三頁。“……清賬了。”三個字，不是從嗓子里發出的，而是像碎玻璃在金屬管道里摩擦。關硯清沒有抬頭，他的第一反應是按住筆記本——那行紅字還在往外滲，墨水沒干，但筆跡不是他的。，404礦區邊緣的標準測繪臨時點。他自己搭的，四根角鋼打進凍土，蒙上防雨布，里面剛好放得下一張折疊桌和一臺光譜分析儀。按理說，這種位置不在任何路線上——離最近的公路十七公里，離最近的古井四點三公里，離活人聚居地遠到連信號都沒有。。“關硯清。”這次帶上了他的名字。，左手按在桌面，右手探進工裝內袋。手指觸到的是密碼箱的金屬外殼，三十二開的規格，黃銅鎖扣，冰涼得不像被他貼身帶了六個小時的溫度。“……你是第三批。”聲音貼著鐵皮傳進來，整個工棚開始震動。不是**那種震，是鐵皮在某種共振頻率下的自主顫栗。折疊桌上的光譜分析儀屏幕雪花閃爍，數據全部變成亂碼。。。三年前第一次被派來測繪時，他就知道404礦區的地質數據有很多解釋不清的斷層——磁異常、重力異常、電阻率異常。公司的解釋是“深層礦體影響”，但他測過，那些異常在時間軸上有規律，每隔四十七分鐘波動一次，精確到秒。。。，至少不是完整的人形。那輪廓有兩米多高，但比例不對——肩膀太寬，脖子太粗，頭頂幾乎頂著工棚的橫梁。而且它在呼吸，每次吸氣輪廓就往外凸，呼氣就往里縮，鐵皮發出嘎吱嘎吱的金屬疲勞聲。“我查過賬了。”聲音說，“你欠的，第三批。”關硯清沒有回話。他右手從內袋里抽出，帶出一個防爆手電，同時左腳踏上折疊桌邊緣，借力向后翻過折疊椅。工棚后面有一塊松動的帆布，是他刻意留的逃生口。：在礦區，永遠不要只有一個出口。。
不是被撕開的，是被“溶”開的。那張兩米多高的鐵皮在一瞬間銹蝕、穿孔、破碎，像被加速了幾十年的腐蝕過程。從破損處伸進來的是一只手臂——如果那能叫手臂的話。灰白色的皮膚下面隱約能看出不同人的面孔輪廓，都在往外擠，嘴在張合，沒有聲音。
關硯清落地后跑了三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罐子的臉。
那張臉在變化，不停地變。上一秒還是一個中年男人的五官，下一秒就換成年輕人，再下一秒是一個老人。所有面孔的表情都一樣——不是憤怒，是困惑。像在問同一個問題但永遠得不到答案。
罐子跨出了工棚。
他的身體比正常**出三分之一，卻沒有任何笨拙感。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得像機械，但關節的運動方式是流體式的，像很多人在同時控制同一具身體。
“你不應該跑。”罐子說，開始追。
關硯清已經跑出了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