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倒一排------------------------------------------。404礦區邊緣有三層防護林，最外層是落葉松，中間是沙棘灌木叢，最里面是一圈人工挖掘的排水溝——溝深兩米，寬一米五，水泥襯砌，當年用來引導礦坑滲水。這三層結構對普通人來說是障礙，對測繪員來說是數據。，分辨率高到能標出每一棵倒木的位置。。。不是一根一根斷，是一排一排地倒。罐子沒有繞開那些樹，他筆直穿過，身體碰到哪里，哪里的木質就開始腐爛、崩解。一棵碗口粗的落葉松從被觸碰到完全倒塌只用了三秒，斷口處爬滿灰白色的菌絲，那是只有**上才會長的東西。，打開，往后照了一下。，那具身體短暫地停滯了一瞬。。防爆手電的光照強度不足以對任何東西造成傷害。罐子停下是因為光讓他臉上的面孔同時扭向同一個方向——看向光源。那一瞬間，所有面孔同時開口，發出同一個詞：“測繪。”關硯清關掉手電，轉身繼續跑。。不是“測繪”這個職業，而是“測繪員”——那半份檔案里的指代。密碼箱里的資料他只看過一次，在被公司清理記憶之前，在筆記里留下了關鍵片段。檔案里寫得很清楚：第一批是礦工，第二批是工程師，第三批是測繪員。。。，關硯清開始減速。不是因為體力不支——他體能極好，能在三千米高海拔跑十公里配速不超過五分鐘——是因為前方出現了異常。。。，至少有二十幾個，全部面朝他，站在灌木叢里一動不動。他們沒有眼睛，眼眶里是空的，但關硯清能感覺到他們在看自己。這些不是活人，是亡者的執念——不是完整的亡靈，只是執念。礦工死前的執念留在礦區，日復一日地重復生前的某個動作或某個姿態。“排隊”。
他們在排一條從灌木叢通往排水溝的隊列，隊伍盡頭是一個水泥襯砌的溝口，那個位置不是排水口——是第三號古井的側面入口。
罐子的腳步聲在身后越來越近。
關硯清停下腳步。
他站在二十幾個亡者執念和罐子之間，左手握著防爆手電，右手再次按在工裝內袋上。密碼箱在，筆記本在，鉛筆也在。
筆記本上的紅字還在往外滲，隔著衣服他都能感覺到那種**的涼意。
那些執念開始移動。
不是走向他。是讓出一條路——灌木叢自動向兩側倒伏，形成一條通往下水溝的通道。亡者執念們側身站著，空洞的眼眶一致朝向通道盡頭的水泥溝口。
關硯清回頭看了一眼。
罐子已經穿過了落葉松林，距離他不到五十米。那張變化中的臉此刻停在了一個老者的面孔上。老者缺了一顆門牙，嘴唇干裂，但眼睛不是空的——那雙眼睛里是清醒的，完全清醒的，正看著關硯清。
關硯清認出了那張臉。
他筆記本里有這個人。老孫，七十歲，404礦區僅存的守墓人。但他現在看到的老孫的臉長在罐子身上，和其他面孔一起嵌在那具灰白色的軀體里，嘴唇在動，發出的不是罐子的聲音。
“第三口井……”聲音只說了四個字，然后老孫的面孔就被另一張臉擠開，罐子恢復了那副不斷變化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