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取名“清平書肆”。。“清平”二字，取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這是他心底深處的愿望，盡管他知道，這個時代離“清平”還很遠(yuǎn)。，位置不算好，但勝在租金便宜。鋪面不大，前面是店面，后面隔出一間小庫房。沈硯把自己的住處搬到了鋪?zhàn)永铮瓉淼男≡毫艚o母親和李玄策住。，只來了三個客人。一個買了本舊黃歷，兩個**了家書。一天下來，收入不到五十文。。他在“正將篇”里讀到過：“凡事先立規(guī)矩。規(guī)矩立，則眾人信；眾人信，則客自來。”他要把“清平書肆”做成歷城最規(guī)矩的書肆——不賣盜版書，不哄抬價格，**契約絕不出錯，**書信嚴(yán)守秘密。，上面寫著幾行字：＞ 清平書肆＞ **書信：五文＞ 代擬契約：十文＞ 售書：依標(biāo)價，童叟無欺＞ 凡貧寒學(xué)子，購書可賒賬，三月為期，不取利息。，在歷城引起了小小的震動。賒賬賣書，不取利息——別說歷城，就是整個山東也沒聽說過。，沒人敢賒。大家都覺得是噱頭。但有個窮秀才實(shí)在買不起書，壯著膽子賒了一本《詩經(jīng)》。沈硯認(rèn)認(rèn)真真給他記了賬，還倒了一杯茶給他喝。，清平書肆的生意漸漸好了起來。，來自一樁生意。
那天，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走進(jìn)書肆，要沈硯幫他擬一份契約。內(nèi)容是跟人合伙開一家布莊，股本、分紅、責(zé)任都要寫得清清楚楚。
沈硯按照“提將篇”的心法，先不動聲色地問了商人的姓名、**、合伙人的情況、預(yù)期利潤等等。他問得很自然，像是閑聊，但每一個問題都直指要害。
商人一一回答。沈硯聽完，提筆寫了一式兩份的契約，用詞嚴(yán)謹(jǐn)，條款明確，滴水不漏。
商人看完，連連點(diǎn)頭：“小先生，你這契約寫得比我之前找的那些師爺都好！多少錢？”
“十文。”
“十文？”商人瞪大了眼，“才十文？我請個師爺寫一份少說也要一百文！”
沈硯笑了笑：“小店規(guī)矩，明碼標(biāo)價，不改。”
商人嘖嘖稱奇，交了十文錢，拿著契約走了。
過了幾天，那個商人又來了，還帶來了三個朋友。他們都是歷城做生意的，聽說清平書肆有個“十文錢寫天下契約”的奇人，都想來試試。
沈硯來者不拒。他寫的契約越來越多，漸漸地，歷城的商人們都知道城南有個沈先生，寫契約又快又好，還便宜。
李玄策負(fù)責(zé)記賬和招呼客人，他算賬極快，心算能力驚人，沈硯自嘆不如。而且李玄策待人接物溫文爾雅，很得客人好感。
一個月下來，書肆凈賺了一兩多銀子。
沈硯把一半存起來作為擴(kuò)大經(jīng)營的本錢，另一半分了三份：一份給母親抓藥買糧，一份給李玄策算作分紅，一份留作日常開支。
李玄策拿到分紅的錢，愣了半天，忽然把銀子推到沈硯面前：“沈兄，我這條命是你救的，這錢我不能要。”
沈硯沒接，只是說：“李兄，我不是在施舍你。你出了力，就該拿錢。這是規(guī)矩。”
李玄策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然而，太平日子沒過幾天，麻煩就來了。
這天上午，一個獐頭鼠目的中年男人走進(jìn)書肆，手里拿著一份契約，往柜臺上一拍：“沈先生，你寫的契約害我賠了五兩銀子，你得賠我！”
沈硯拿起契約一看，確實(shí)是他寫的，內(nèi)容是兩家合伙販布。但契約上有一行小字，不是他的筆跡：“利潤對半分，虧損由甲方獨(dú)擔(dān)。”
“這行字不是我寫的。”沈硯抬起頭，目光平靜。
“就是你寫的！那天你寫契約的時候，我親眼看著你寫的！”男人拍著桌子大喊，引來街上行人圍觀。
沈硯沒有慌亂。他翻開自己的存底——每一份契約，他都留存了一份底稿，底稿上只有正常的條款，沒有那行小字。
“你的契約，”沈硯指著那行小字，“墨色比旁邊深，筆鋒也不同。這行字是后來加上的，用的墨是松煙墨，而我店里的墨是油煙墨。不信，我們可以去縣衙讓仵作驗(yàn)?zāi)！?br>男人的臉色變了。
李玄策在一旁看懂了，立刻幫腔：“你要是想訛詐，我們就報(bào)官。偽造契約，按大唐律要杖五十，流放千里。”
男人額頭冒汗，抓起契約就要走。沈硯喊住他：“等等。”
男人僵住。
沈硯從柜臺下拿出一份新的契約，遞過去：“你應(yīng)該是被人騙了。這行字，是誰讓你加的？”
男人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是……是城北永豐號的人。他們說，只要我來鬧，就給我二兩銀子。”
永豐號。歷城最大的商號，城南所有小鋪?zhàn)拥难壑嗅敗?br>沈硯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追究。他讓李玄策送走了那個男人，然后坐在書肆門口，若有所思。
“沈兄，就這么算了？”李玄策不解。
“算了？”沈硯微微一笑，“永豐號想試探我們的深淺，那我就讓他們看看。”
三天后，歷城街頭開始流傳一個消息：永豐號賣的白布，摻雜了麻絮，一洗就破。消息不知從何而起，但越傳越真。有幾個買了永豐號白布的婦人當(dāng)場拆開，果然發(fā)現(xiàn)里面摻了麻。
永豐號的生意一落千丈，掌柜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四處查謠言的源頭，卻怎么也查不到。
只有沈硯知道，他用了“謠將”——借幾個婦人當(dāng)托，當(dāng)著眾人的面拆布，比任何謠言都有說服力。而那幾個婦人，只是各得了一尺免費(fèi)的白布。
永豐號元?dú)獯髠僖矝]敢來找清平書肆的麻煩。
沈硯在紙上寫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謠將之用，不在造假，而在揭真。”
這是他第一次將千門之術(shù)用于主動出擊，而不是被動求生。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清平書肆在歷城站穩(wěn)了腳跟。
但沈硯心里清楚，更大的風(fēng)浪還在后面。
首先是趙大彪。
沈硯離開沈家村后，趙大彪發(fā)現(xiàn)自己被騙，氣得暴跳如雷，四處打聽沈硯的下落。他雖然在鄒平有勢力，但手還伸不到歷城。不過沈硯知道，以趙大彪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
其次，是那個蒙面人。
沈硯來到歷城后，那個黑影沒有再出現(xiàn)過。但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有時候走在街上，他會忽然回頭，***也看不到。有時候夜里醒來，他會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除了風(fēng)聲和蟲鳴，什么也沒有。
但那種被監(jiān)視的感覺，揮之不去。奇怪的是，恐懼之余，他隱隱覺得那雙眼睛沒有惡意。甚至有一次，他發(fā)現(xiàn)書肆門口被人悄悄放了一袋米，袋子上沒有任何標(biāo)記。他問李玄策，李玄策搖頭。他問母親，母親也不知。
沈硯沒有聲張，把米收下了。
再者，是他父親之死的線索。
沈硯反復(fù)研究千門書殘頁上的字跡。“洛陽……趙……”——那個“趙”字，是姓氏，還是地名？如果是姓氏，難道是趙大彪？不可能，趙大彪那樣的潑皮，不至于讓一個持刀的蒙面人追殺。那會是誰？
他想起父親生前曾提過一個名字：趙元楷。據(jù)說是洛陽的一個大商人，跟父親的死有沒有關(guān)系？沈硯不確定。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但他現(xiàn)在一個窮書生，在歷城才剛剛站穩(wěn)腳跟，談何調(diào)查？
這天傍晚，沈硯獨(dú)自一人坐在書肆門口，看著街上漸漸亮起的燈籠，心里盤算著下一步。
“提將篇”說：情報(bào)是千門之眼。要建立情報(bào)網(wǎng)，首先要有人脈。他在歷城認(rèn)識的人太少了，除了幾個常來書肆的商人，幾乎沒有別的社交圈。
他需要走出去。
“沈兄在想什么？”李玄策端了兩碗茶出來，遞給他一碗。
沈硯接過茶，抿了一口：“李兄，你在歷城這段時間，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商機(jī)？”
李玄策想了想，說：“歷城的米行和布莊都是本地豪強(qiáng)把持的，外人很難***。但我發(fā)現(xiàn)，歷城缺一樣?xùn)|西。”
“什么？”
“當(dāng)鋪。歷城的當(dāng)鋪只有三家，都在城北，城南一家都沒有。而且那三家當(dāng)鋪的利息很高，很多人當(dāng)了東西就贖不回來了。如果我們在城南開一家當(dāng)鋪，利息低一點(diǎn)，生意一定好。”
沈硯眼睛一亮。當(dāng)鋪，確實(shí)是個好買賣。而且當(dāng)鋪天然就是情報(bào)站——來當(dāng)東西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消息都能打聽到。
但他沒有本錢。開當(dāng)鋪少說也要幾十兩銀子的本錢，他連五兩都湊不出來。
“本錢的事，我再想想。”沈硯說。
李玄策猶豫了一下，忽然壓低聲音：“沈兄，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什么事？”
李玄策從懷里掏出那封一直藏在包袱里的信，遞給沈硯：“這是我父親臨終前交給我的。他說，在歷城，有一筆他年輕時藏下的銀子，是留給我東山再起的。”
沈硯接過信，展開一看。信上只寫了一行字：
＞ 城南土地廟，第三塊青磚下，七尺深。
沈硯抬頭看著李玄策：“你去找過嗎？”
“沒有。”李玄策搖頭，“我一個人，不敢挖。而且……我不確定這筆銀子還在不在。父親去世已經(jīng)五年了，那地方還在不在，有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我都不清楚。”
沈硯把信還給他，沉吟片刻，說：“明天夜里，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夜里，月黑風(fēng)高。
沈硯和李玄策扛著鐵鍬，摸黑來到城南的土地廟。土地廟年久失修，香火斷絕，四周長滿了荒草。兩人按照信上說的，找到第三塊青磚，撬開，往下挖。
挖到三尺時，鐵鍬碰到了硬物——不是銀子，是一塊石板。沈硯心頭一緊，示意李玄策停下。他蹲下來，用手拂開泥土，發(fā)現(xiàn)石板上刻著一行小字：“非李姓后人，取之必禍。”
李玄策湊過來看了一眼，低聲道：“這是我父親的筆跡。”他從懷中掏出那封信比對，字跡果然相同。
“繼續(xù)挖。”沈硯說。
他們繞過石板，從側(cè)面繼續(xù)下挖。又挖了四尺，鐵鍬終于碰到了陶罐。打開陶罐，里面是一層油紙，油紙里裹著白花花的銀子——五十兩。
就在他們準(zhǔn)備把銀子裝進(jìn)布袋時，遠(yuǎn)處忽然傳來腳步聲和火光。兩個巡夜的差役提著燈籠，朝土地廟方向走來。
“什么人？”差役遠(yuǎn)遠(yuǎn)喊道。
沈硯心頭一跳，但臉上不動聲色。他迅速用土蓋住陶罐，然后拉著李玄策蹲到土地廟后面的草叢里，屏住呼吸。
差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燈籠的光從草叢上方掃過，差役嘟囔了一句：“沒人？剛明明看見影子的……”另一個說：“算了，這破廟能有什么賊。”兩人的聲音漸漸遠(yuǎn)去。
沈硯和李玄策又在草叢里蹲了一盞茶的功夫，確認(rèn)沒有動靜，才敢起身。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把銀子裝袋，填平土坑，蓋上青磚，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住處，兩人把銀子倒在桌上，白花花的晃眼。李玄策看著那些銀子，忽然跪在地上，對著蘇州的方向磕了三個頭：“父親，兒子不孝，讓您在天之靈等了五年。”
沈硯把他扶起來，沒有說安慰的話。他只是說：“李兄，這筆銀子是你父親的遺澤，我不會動。你想用它做什么，你自己決定。”
李玄策抹了一把眼淚，看著沈硯：“沈兄，我想用它開當(dāng)鋪。你當(dāng)東家，我當(dāng)掌柜。利潤三七開，你七我三。”
“不行。這是你父親的錢，你該拿大頭。”
“沈兄，”李玄策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堅(jiān)定，“我父親留給我的，不是銀子，是東山再起的志氣。而給我志氣的人，是你。沒有你，我李玄策早就**在歷城街頭了。這筆銀子，就當(dāng)是我入股。你主事，我出力。你若是不答應(yīng)，我就把銀子扔回井里。”
沈硯沉默了很久。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jìn)來，落在李玄策年輕的臉上。沈硯忽然想起父親生前說過的一句話：“識人如識局，看準(zhǔn)了，就要果斷**。”
“好。”沈硯伸出手，“那我們就合伙。”
兩只手握在一起。
他們在土地廟前立了誓：同舟共濟(jì)，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
沈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挖出銀子的那個夜里，土地廟對面的一棵老槐樹上，一個黑影靜靜地蹲在枝頭，看著這一切。當(dāng)差役靠近時，那黑影無聲地跳下樹，在廟后的墻角弄出一聲輕響，把差役的注意力引開了——所以差役才沒有往草叢深處細(xì)看。
當(dāng)沈硯和李玄策平安返回住處后，那黑影才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如果沈硯看到那張臉，或許會想起一個熟悉的面容——只是他此刻沒有看到。
回到書肆后，沈硯把那五十兩銀子鎖進(jìn)箱子，又拿出《千門八將》，翻到了“風(fēng)將篇”。
＞ 風(fēng)將者，審時度勢，風(fēng)起青萍。時勢造英雄，亦能毀英雄。能察風(fēng)于青萍之末者，方能立于不敗之地。
他合上書，在紙上寫下了三個字：
當(dāng)鋪、情報(bào)、網(wǎng)。
窗外，秋風(fēng)又起。沈硯吹滅燈，躺下來。
黑暗中，他聽見遠(yuǎn)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夾雜著哭喊聲。那是從北邊來的逃難者帶來的消息——王薄在長白山**了，官軍正在到處抓人。
亂世，真的要來了。
而他手中的《千門八將》，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弈局之人，要明白：天下為棋盤，人心為棋子。落子無悔，但求此生對得起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