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表上的墨跡還沒干透，我的名字就已經(jīng)被林嬌嬌的名字覆蓋了。
不，準(zhǔn)確地說，這已經(jīng)是第三次了。
就在三分鐘前，林阿姨跪在我面前，雙手死死攥著那張表，哭得滿臉都是花了的妝。她嘴里翻來覆去說著什么，聲音又尖又黏，像一把鈍了的鋸子在拉。林嬌嬌站在她身后笑了，那種笑我見過。得意、輕蔑，像是看著一只被踩在腳底下的螞蟻還在掙扎。然后她伸出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把表上"沈枝"兩個字劃掉，換成了"林嬌嬌"。
客廳里的空調(diào)開得很足，冷氣從頭頂灌下來。
林叔坐在沙發(fā)上沒說話，手里的茶杯端著，茶早就涼了。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開，落在電視機上方那幅山水畫上。那幅畫是去年我陪他去拍賣行買的，他說我有眼光，以后做他的干女兒。
干女兒。
這三個字現(xiàn)在聽起來像個笑話。
"沈枝，你說句話呀。"林阿姨膝蓋還跪在地上，兩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里，"嬌嬌成績沒你好，她不能失去這個保送名額啊。你那么聰明，明年再考也來得及。可是嬌嬌不行，她再沒有這個機會了。"
明年再考。
我十八歲，高三，這是最后一年。
保送名額一個學(xué)校只有一個。
她說明年再考。
站在旁邊的林嬌嬌挽著一只限量款的包，眼尾挑著笑。她今天特意化了妝，睫毛翹得很高，嘴唇是那種很貴的玫瑰色。她的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穿著一件我叫不出牌子的針織衫。
"枝枝姐，"她開口了，聲音甜得發(fā)膩，"你別怪媽媽，她也是為了我好。你知道的，我腦子沒你好使，要是沒有保送，我高考肯定考不上清北。"
她說"你知道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親昵。
好像我應(yīng)該理解她，好像我應(yīng)該體諒她，好像我十年苦讀就應(yīng)該讓路給她的無能。
"你就當(dāng)幫妹妹一個忙嘛。"她歪了歪頭，露出脖子上那條細細的鉆石項鏈，"反正你那么厲害，去哪兒都能考上的。"
太**似曾相識了。
第一次，是市級物理競賽。
我拿了一等獎，獎狀還沒焐熱。林阿姨帶著林嬌嬌來找我，說嬌嬌也報了名但沒進決賽，能不能把獎狀上的名字換成嬌嬌的?她要拿去申請一個夏令營，門檻是省級以上獎項。
我當(dāng)時十五歲，住在林家的客房里，吃林家的飯，穿林嬌嬌不要的舊衣服。
我說好。
獎狀上的名字改了。林嬌嬌拿著我的一等獎進了那個夏令營，在朋友圈發(fā)了九張照片，配文是"努力的人運氣不會太差"。底下幾十個人點贊，夸她是學(xué)霸。
沒有人知道那個獎是我的。
第二次，是我的初戀。
陸景深，隔壁班的物理課代表，我們因為競賽輔導(dǎo)認識。他會在晚自習(xí)結(jié)束后等我，給我?guī)б缓袩崤Ｄ蹋抑v大學(xué)的物理系有多好玩。
林嬌嬌說想認識他。
我介紹了。
三天后陸景深約我出來，站在操場邊上搓了半天手，說："沈枝，對不起，我覺得嬌嬌她更需要我。她一個人在學(xué)校沒什么朋友，我想多照顧她一點。"
一周后，有人在實驗樓天臺看到他們在一起。
現(xiàn)在，她要拿走我的保送名額。
第一次拿獎，第二次拿人，第三次拿命。
因為保送清北，就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出路。
我沒有父母，沒有家底，從十二歲開始靠林家的資助念書。如果失去保送，我連高考報名費都得算著花。
我看著林嬌嬌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著她的名牌包、她的鉆石項鏈、她臉上那種"你不可能拒絕我"的篤定。
我突然笑了。
她的表情變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笑。
"枝枝姐?你笑什么?"
我沒回答她。
因為她大概不知道，她這半年瘋狂倒貼、做夢都想高攀的那個京圈太子爺顧衍之，昨晚剛在我租的那間地下室里，讓我?guī)退粋€忙。
"行，"我說，"這個名額給嬌嬌。"
林阿姨愣住了。
林嬌嬌也愣住了。
她們大概準(zhǔn)備了一百種說服我的話術(shù)，但沒準(zhǔn)備我這么痛快答應(yīng)。
林阿姨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抱住我，哭得更厲害了："枝枝，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阿姨沒白養(yǎng)你。等你明年高考，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