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護士站**的時候，婆婆的電話打過來了。
"林曉，你快點回來，我腿又不得勁了，昨晚一夜沒睡，你老公說要加班，家里就我一個人，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把手里的**記錄遞給下一班的護士，往走廊盡頭走，壓低聲音說："媽，我還有二十分鐘才下班，您先躺著，我回去就給您**。"
"二十分鐘，我這條腿等不了二十分鐘。"
電話掛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手里的手機屏幕暗下去，深吸一口氣，往**室走。
三個月前，婆婆陳桂珍突然說腿麻，去醫(yī)院查了一圈，神經(jīng)科的大夫說沒有器質(zhì)性病變，建議做康復理療。婆婆當場就哭了，說大夫不負責任，說她就是偏癱了，說我們不給她看病是要**她。老公顧明當時就在旁邊，他是內(nèi)科醫(yī)生，他比誰都清楚那份檢查報告意味著什么，可他什么都沒說。
回家的路上，他跟我說，先讓媽住下來，等她情緒穩(wěn)定了再慢慢說。
我以為是兩個星期的事。
結(jié)果三個月過去了，婆婆住進了我們的主臥，我跟顧明擠在次臥，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給她熬粥，下班回來給她擦身翻身，買來的輪椅她坐了一次就說不舒服，說要我推著她走。
護士長的競聘在上個月。
我沒去報名。
主任找我談了一次，說我是最合適的人選，說科室需要我，說這個機會三年才有一次。我站在主任辦公室門口，說了兩個字："不了。"
主任看了我半天，沒再說什么。
我回到病房，接過一個剛術(shù)后的患者的尿袋，繼續(xù)上班。
那天晚上回家，婆婆正在電話里跟小姑子顧雅說話，聲音很高興，說顧雅在公司表現(xiàn)好，說要給顧雅買個好包，說"媽手里還有點錢，你別委屈自己"。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把門帶上，去廚房熱晚飯。
顧明那天加班到十點，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把婆婆安頓好了。他進廚房倒水，看見我坐在灶臺邊發(fā)呆，過來摸了摸我的頭，說："辛苦了。"
我沒說話。
他坐下來，陪我坐了一會兒，然后去洗澡了。
我坐在廚房里，聽著熱水器的聲音，想著護士長競聘的事，想著婆婆跟小姑子說"手里還有點錢"，想著她上午讓我給她換了三次床單，說味道不對，說我洗衣服不認真。
我沒哭。
我只是覺得很累。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一種說不清楚來源的、往下墜的感覺，像是站在水里，水越來越深，但你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到岸。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點起床，照常去熬粥，照常換尿袋，照常上班。
婆婆在我出門的時候喊住我，說："曉曉，今天能不能早點回來，我想吃你做的***。"
我說："好。"
她說："**妹顧雅今天要來，你多做點。"
我在門口停了一秒，沒有回頭，說："知道了。"
顧雅那天下午來了，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駝色大衣，拎著一個看起來很貴的包，進門就喊："媽，我來了。"
婆婆在臥室里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哎，雅雅來了，快進來，媽想死你了。"
我在廚房里切肉，聽著里面的笑聲，手里的刀剁下去，案板震了一下。
顧雅在里面待了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從包里掏出一盒糕點放在茶幾上，對我說："嫂子，媽最近怎么樣，我工作忙，來得少，你多擔待。"
我從廚房探出頭，看她一眼，說："還好。"
她點點頭，又說："嫂子，你在家里照顧媽，真的辛苦了，媽這個人你也知道，嘴上刀子，心里不壞的。"
我沒接話。
她也沒再說，跟婆婆說了聲再見，就走了。
那盒糕點還放在茶幾上，是婆婆不愛吃的那種。
晚上顧明回來，我把飯端上桌，婆婆坐在輪椅上，顧明推著她出來，一家三口吃飯。
婆婆吃了一口***，說："還行，就是火候差了點，**妹顧雅做的比你好。"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沒說話。
顧明給婆婆盛了碗湯，說："媽，曉曉上班，還要照顧您，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婆婆把湯碗往桌上一頓，說："我說了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