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緊顧北的衣服。
他的身體很瘦,隔著衣服能感覺到突出的骨頭。
可是他騎車的樣子,卻帶著一種肆意的張揚。
像是在跟死神賽跑。
又像是在拼命抓住活著的感覺。
“害怕嗎?”顧北笑著問道。
“有一點。”我老實說道。
他興奮地開口,“那就對了。”
“害怕,才知道自己還活著,。”
摩托車一路開到郊外的游樂場。
那是一個有些陳舊的小型游樂場,人不多,很多設施都停運了。
顧北停好車,帶著我走到一個打氣球的攤位前。
“來玩這個。”他說。
攤主是個中年大叔,笑瞇瞇地遞過來**。
“小伙子好眼光,帶女朋友來玩啊。”
我臉有些發燙,剛要解釋。
顧北卻已經接過槍,面無表情地說:“她是我姐姐。”
“姐姐?”
大叔愣了一下,“哦哦,姐弟倆感情真好。”
他轉頭看我,眼里帶著笑意。
我別過臉,不去看他。
心里卻感覺有點空落落的。
他舉槍時指尖都在發顫,卻硬是十發十中。
大叔驚訝得瞪大了眼:“小伙子好槍法!”
顧北隨手挑了一個毛絨玩具,別別扭扭的遞給我。
“拿著。”
我接過來,是一只黑色的貓咪玩偶。
和暮色有些像。
“謝謝。”
他突然掏出手機,咔嚓一聲。
我低下頭,突然有點不敢看他。
想到自己化療時大把掉的頭發,我不禁又把**拉了拉。
“你笑起來真好看,我想永遠記得這一刻。”
顧北轉身往前走,“你的時間我買了,這是贈品。”
我們繼續往前走,玩了幾個項目。
旋轉木馬,碰碰車,海盜船。
都是些幼稚的游戲。
可是顧北玩得很認真。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顧北騎得很慢。
“安然。”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有人在乎你嗎?”
我沉默了很久。
奶奶在乎,可她已經不記得我了。
爸媽不在乎,他們早就拋下了我。
這個世界上,好像真的沒有人在乎我是死是活。
“沒有。”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在乎我的人不記得我了。”
顧北低喃了一句,“我也沒有”。
摩托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我剛要下車,顧北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或許我們可以彼此在乎。”
那天晚上,我抱著那只黑貓玩偶,失眠到天亮。
顧北的話在腦海里反復回響。
胰腺癌晚期,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
化療只是在延緩。
我每多活一天,就是在跟死神偷時間。
在不在乎已經沒有了意義。
可顧北還能活。
隔天我去醫院做了一個配型。
想著哪怕是一點點的可能,也許呢!
做完這一切,我照常去頂樓找顧北。
推開門,卻看到他臉色蒼白地靠在沙發上,捂著胸口。
暮色在他腳邊焦躁地打轉。
“我叫醫生。”
“不用。”
他抓住我的手,“就這樣待一會兒。”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里揪得難受。
“顧北,聽我的好不好。”
顧北沒有再堅持,醫生來的很快。
掛上水,他也慢慢平復下來。
“你今天怎么來得這么晚?”
我愣了一下。
因為化療后我昏睡了好久。
醒來的時候,已經半下午。
身體的反應一次比一次強烈。
頭痛欲裂,四肢無力,連站都站不穩。
“睡過頭了。”我隨口說。
顧北盯著我看了很久。
“安然,你臉色很差。”
“可能最近沒睡好。”
他抬手想要摸我的頭。
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我沒事。”
“別亂想。”
顧北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放了下來。
“你在躲我。”
他說,語氣很輕,卻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沒有。”
我說,“你想多了。”
“是嗎?”
顧北盯著我,“那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睛里,有質問,有受傷,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我沒有躲你。”我一字一句地說。
顧北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自嘲。
“你說謊的時候,會咬下嘴唇。”
“就像現在這樣。”
我的心一緊。
他什么時候觀察得這么仔細?
“顧北……”
“算了。”
他打斷我,轉身走回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