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猩紅之下，沒有安全區
猩紅的星星懸在天上，像誰把眼珠子摳出來釘進了夜幕。
林默數過，七顆。
最亮的那顆掛在正南，照得他手背上青筋發紫。
沒有月亮，沒有太陽，只有這七顆眼睛似的星辰，把永夜照成一鍋熬透的血。
"走了。
"前面有人喊。
林默把背包帶往肩上勒了勒，勒到鎖骨生疼。
包里是半塊壓縮餅干、一瓶過濾水、還有一把從死人手里撿的工兵鏟。
三天前他還是個寫字樓里做PPT的，現在他是"大部隊"末尾那個扛行李的——編號十七，連名字都懶得被記住。
隊伍很長。
三百多人，拖拖拉拉扯了半里地。
最前面是覺醒者開道，中間是普通人，末尾……末尾也是覺醒者，叫"斷后"，但誰都知道，末尾死得最快。
林默在末尾。
不是因為他重要，是因為他不重要。
"十七！
發什么愣！
"火系覺醒者蘇晚晴回頭罵，馬尾辮上沾著灰，"跟上！
前面有城，能補給了！
"林默沒應聲，加快兩步。
他左邊是個老頭，右邊是個抱著嬰兒的女人。
嬰兒不哭，在這世道，不哭比哭更瘆人。
林默看了那嬰兒一眼，嬰兒睜著眼，瞳孔里映著猩紅的星光。
像兩顆小號的星星。
"林兄弟。
"有人拍他肩膀。
林默轉頭，看見一張笑出褶子的臉。
劍仙覺醒者，姓陳，單名一個"笑"字。
人如其名，從林默加入隊伍那天起，這人就沒停過笑，哪怕昨天剛有個孩子被詭異拖進地縫，他也是笑著燒的紙。
"陳哥。
"林默點頭。
陳笑遞過來半塊干糧，硬得像磚："拿著。
你年輕，扛造，但胃不是鐵打的。
"林默沒接："你留著。
""我？
"陳笑把干糧塞他背包側袋，動作快得不容拒絕，"我用不上。
我是覺醒者，餓三天還能揮劍。
你不行，你得活著走到下一個城，幫我帶句話給老道士。
""什么話？
""就說……"陳笑撓頭，"就說欠他那頓酒，下輩子還。
算了，太俗。
你到時候看我眼色。
"林默看了他一眼。
陳笑在笑，但眼底的星光是冷的。
---城叫"豐城"。
隊長——引路人覺醒者沈巍——抬手止住隊伍。
他閉著眼，額角青筋跳動，像在聽什么。
林默知道他在"看"，沈巍的能力是感知周圍詭異，范圍大概三里，精度到"個數"。
"城里……"沈巍睜開眼，聲音啞得像砂紙，"滿了。
"隊伍騷動起來。
蘇晚晴掌心騰起一簇火苗，把周圍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多少？
""數不清。
"沈巍說，"但它們在睡覺。
我們繞。
""繞？
"隊伍里有人喊，"繞多遠？
糧只剩兩天了！
""三天路程。
"沈巍說，"或者，你們進去試試。
"沒人說話。
林默數著呼吸，一、二、三……到第七下時，陳笑開口了："我進去。
"所有人都看他。
"不是莽。
"陳笑還是笑，從腰間解下一塊玉，塞進林默手里。
玉是溫的，刻著云紋，"小兄弟，幫我帶給老道士。
就說……就說陳笑有一劍，今天想試試能不能斬星。
"林默攥住玉。
玉上有汗。
"陳笑！
"蘇晚晴喊，"你瘋了？
沈巍說里面滿了！
""滿了才要有人去看看滿的是什么。
"陳笑往城里走，劍沒出鞘，"你們走你們的，我斷后。
要是半個時辰后我沒出來……"他回頭，目光掃過眾人，在林默臉上停了一瞬，"那就別等了。
"他轉身，進城。
城門是開的，像一張嘴。
沈巍揮手："走。
"隊伍動起來。
林默跟著人流往前跑，忍不住回頭。
他看見陳笑站在城門口，仰頭看天，右手按在劍柄上。
猩紅的星光把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
然后林默聽見了劍鳴。
不是金屬聲，是風被撕裂的尖嘯。
第一聲，第二聲……到第七聲時，林默又回頭。
他看見陳笑在笑，劍光如虹，不是斬向城里涌出的黑潮，是斬向天上。
斬向那顆最亮的猩紅星星。
星星……動了。
不是錯覺。
林默眼睜睜看著那顆星星偏了一寸，像被劍氣推的，又像……睜開了眼。
然后黑潮吞沒了陳笑。
最后一劍的光，從黑潮縫隙里漏出來，像一根針，扎進林默眼睛里。
林默踉蹌一步，被人拽著胳膊往前拖。
是蘇晚晴，她罵："跑！
別回頭！
"林默跑了。
手里攥著那塊玉，玉上的汗涼了，像塊冰。
---他們跑了多久，林默不知道。
肺在燒，腿在抖，有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過去。
沒人扶，扶了就是一起死。
林默沒倒，他數著步子，一千、兩千、三千……到第五千步時，他眼前發黑，一頭栽下去。
最后的意識里，他感覺有人把他扛起來。
蘇晚晴的聲音在罵："輕點！
他還有氣！
"然后是一片黑。
黑里開始有聲音。
不是人說話。
是星星。
七顆星星，七張嘴，在他腦子里同時張開。
說的不是人話，是某種頻率，像指甲刮玻璃，像骨頭在摩擦。
林默聽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笑。
它們在笑陳笑。
笑那一劍。
笑人類以為能斬星。
然后其中一個聲音近了，像湊到他耳邊，輕輕吐出一個音節。
林默突然聽懂了——不是聽懂語言，是聽懂意圖。
那聲音在說："……種子……"林默猛地睜眼。
猩紅的星光刺進來。
他躺在地上，周圍是扎營的人，火堆噼啪響。
蘇晚晴在不遠處跟沈巍爭執，道士覺醒者張玄一在畫符，朱砂在夜色里紅得發黑。
沒人看他。
林默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攥著那塊玉，云紋上多了一道裂痕——不是摔的，是劍痕。
陳笑的劍氣，隔著生死，隔著一座城，在這塊玉上留了痕。
他閉上眼。
星星還在說話。
這次更輕，更近了，像在他顱骨里筑了巢。
林默沒動。
他數著呼吸，一、二、三……數到第七下時，他在心里回了一句："你們想要什么？
"星星沉默了。
然后，笑了。
林默數過，七顆。
最亮的那顆掛在正南，照得他手背上青筋發紫。
沒有月亮，沒有太陽，只有這七顆眼睛似的星辰，把永夜照成一鍋熬透的血。
"走了。
"前面有人喊。
林默把背包帶往肩上勒了勒，勒到鎖骨生疼。
包里是半塊壓縮餅干、一瓶過濾水、還有一把從死人手里撿的工兵鏟。
三天前他還是個寫字樓里做PPT的，現在他是"大部隊"末尾那個扛行李的——編號十七，連名字都懶得被記住。
隊伍很長。
三百多人，拖拖拉拉扯了半里地。
最前面是覺醒者開道，中間是普通人，末尾……末尾也是覺醒者，叫"斷后"，但誰都知道，末尾死得最快。
林默在末尾。
不是因為他重要，是因為他不重要。
"十七！
發什么愣！
"火系覺醒者蘇晚晴回頭罵，馬尾辮上沾著灰，"跟上！
前面有城，能補給了！
"林默沒應聲，加快兩步。
他左邊是個老頭，右邊是個抱著嬰兒的女人。
嬰兒不哭，在這世道，不哭比哭更瘆人。
林默看了那嬰兒一眼，嬰兒睜著眼，瞳孔里映著猩紅的星光。
像兩顆小號的星星。
"林兄弟。
"有人拍他肩膀。
林默轉頭，看見一張笑出褶子的臉。
劍仙覺醒者，姓陳，單名一個"笑"字。
人如其名，從林默加入隊伍那天起，這人就沒停過笑，哪怕昨天剛有個孩子被詭異拖進地縫，他也是笑著燒的紙。
"陳哥。
"林默點頭。
陳笑遞過來半塊干糧，硬得像磚："拿著。
你年輕，扛造，但胃不是鐵打的。
"林默沒接："你留著。
""我？
"陳笑把干糧塞他背包側袋，動作快得不容拒絕，"我用不上。
我是覺醒者，餓三天還能揮劍。
你不行，你得活著走到下一個城，幫我帶句話給老道士。
""什么話？
""就說……"陳笑撓頭，"就說欠他那頓酒，下輩子還。
算了，太俗。
你到時候看我眼色。
"林默看了他一眼。
陳笑在笑，但眼底的星光是冷的。
---城叫"豐城"。
隊長——引路人覺醒者沈巍——抬手止住隊伍。
他閉著眼，額角青筋跳動，像在聽什么。
林默知道他在"看"，沈巍的能力是感知周圍詭異，范圍大概三里，精度到"個數"。
"城里……"沈巍睜開眼，聲音啞得像砂紙，"滿了。
"隊伍騷動起來。
蘇晚晴掌心騰起一簇火苗，把周圍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多少？
""數不清。
"沈巍說，"但它們在睡覺。
我們繞。
""繞？
"隊伍里有人喊，"繞多遠？
糧只剩兩天了！
""三天路程。
"沈巍說，"或者，你們進去試試。
"沒人說話。
林默數著呼吸，一、二、三……到第七下時，陳笑開口了："我進去。
"所有人都看他。
"不是莽。
"陳笑還是笑，從腰間解下一塊玉，塞進林默手里。
玉是溫的，刻著云紋，"小兄弟，幫我帶給老道士。
就說……就說陳笑有一劍，今天想試試能不能斬星。
"林默攥住玉。
玉上有汗。
"陳笑！
"蘇晚晴喊，"你瘋了？
沈巍說里面滿了！
""滿了才要有人去看看滿的是什么。
"陳笑往城里走，劍沒出鞘，"你們走你們的，我斷后。
要是半個時辰后我沒出來……"他回頭，目光掃過眾人，在林默臉上停了一瞬，"那就別等了。
"他轉身，進城。
城門是開的，像一張嘴。
沈巍揮手："走。
"隊伍動起來。
林默跟著人流往前跑，忍不住回頭。
他看見陳笑站在城門口，仰頭看天，右手按在劍柄上。
猩紅的星光把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
然后林默聽見了劍鳴。
不是金屬聲，是風被撕裂的尖嘯。
第一聲，第二聲……到第七聲時，林默又回頭。
他看見陳笑在笑，劍光如虹，不是斬向城里涌出的黑潮，是斬向天上。
斬向那顆最亮的猩紅星星。
星星……動了。
不是錯覺。
林默眼睜睜看著那顆星星偏了一寸，像被劍氣推的，又像……睜開了眼。
然后黑潮吞沒了陳笑。
最后一劍的光，從黑潮縫隙里漏出來，像一根針，扎進林默眼睛里。
林默踉蹌一步，被人拽著胳膊往前拖。
是蘇晚晴，她罵："跑！
別回頭！
"林默跑了。
手里攥著那塊玉，玉上的汗涼了，像塊冰。
---他們跑了多久，林默不知道。
肺在燒，腿在抖，有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過去。
沒人扶，扶了就是一起死。
林默沒倒，他數著步子，一千、兩千、三千……到第五千步時，他眼前發黑，一頭栽下去。
最后的意識里，他感覺有人把他扛起來。
蘇晚晴的聲音在罵："輕點！
他還有氣！
"然后是一片黑。
黑里開始有聲音。
不是人說話。
是星星。
七顆星星，七張嘴，在他腦子里同時張開。
說的不是人話，是某種頻率，像指甲刮玻璃，像骨頭在摩擦。
林默聽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笑。
它們在笑陳笑。
笑那一劍。
笑人類以為能斬星。
然后其中一個聲音近了，像湊到他耳邊，輕輕吐出一個音節。
林默突然聽懂了——不是聽懂語言，是聽懂意圖。
那聲音在說："……種子……"林默猛地睜眼。
猩紅的星光刺進來。
他躺在地上，周圍是扎營的人，火堆噼啪響。
蘇晚晴在不遠處跟沈巍爭執，道士覺醒者張玄一在畫符，朱砂在夜色里紅得發黑。
沒人看他。
林默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攥著那塊玉，云紋上多了一道裂痕——不是摔的，是劍痕。
陳笑的劍氣，隔著生死，隔著一座城，在這塊玉上留了痕。
他閉上眼。
星星還在說話。
這次更輕，更近了，像在他顱骨里筑了巢。
林默沒動。
他數著呼吸，一、二、三……數到第七下時，他在心里回了一句："你們想要什么？
"星星沉默了。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