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打得好。”
這不是真話。
我打得好不好我自己清楚。化療期間反應速度和手速都大幅下降，以前能打到的操作現在十次有六次失誤。我現在的水平，放在平臺上就是中下游陪玩的段位。
他的水平，完全不需要我。
但我沒有拆穿他。
因為我需要這個客戶。
每天二十五塊錢，雷打不動。一個月就是七百五。
七百**能救命，但能讓我在醫院里吃飽飯，不用再跟姐姐張口要錢，不用看我媽偷偷把自己的饅頭掰一半塞到我枕頭底下。
一周過去了。
我和“無岸”之間的對話，從“你好”升級到了偶爾閑聊兩句。
他話不多，但說出來的每一句都不讓人討厭。
比如有一次我問他：“你是做什么的？”
他回：“打工的。”
打工的。
二十五塊錢一天的小費不眨眼的“打工的”。
我沒信，但也沒追問。
就跟他不追問我為什么手會抖一樣，我們默契地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
但打破這個平衡的，不是他，也不是我。
是那個跑我單的人。
第八天晚上，小孟突然拿著手機湊到我床邊。
“黎曉，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個直播回放的切片，標題是——
“駿哥開大花式白嫖陪玩實錄！20塊都不給，笑死我了哈哈哈”
縮略圖上，一個男人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旁邊P了一行大字：
“陪玩打得爛還想要錢？做夢！”
我點進去。
畫面里，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坐在電競椅上，戴著頭戴式耳麥，**是一面掛滿各種獎杯和手辦的墻。
他在笑。
“今天給兄弟們表演一個白嫖陪玩的高端操作。找了個便宜的，三塊一局，打了七局——七局啊，四個小時，這人比狗還聽話——然后打完我直接拉黑，一分錢不給。”
彈幕飛過去。
有人刷“****666”。
有人刷“這也太損了吧”。
有人刷“人家打了四個小時你一分不給，你是人嗎”。
他看到那條批評的彈幕，湊過去念了一遍，然后笑著回應：
“什么叫我不是人？我這叫消費者**。她打得不行，我為什么要付錢？去飯店吃飯不好吃你還能投訴呢，這不一個道理？”
說完自己先笑了，鏡頭前露出兩排白牙。
直播間ID：駿哥開大。
粉絲數：十二萬。
我盯著那個ID看了十幾秒。
就是他。
就是那天晚上，跟我打了四個小時，約好二十塊錢，打完直接消失的那個人。
他不光跑了我的單。
他還把跑單這件事做成了直播素材，拿來漲粉。
小孟在旁邊看著我。
“黎曉，你——”
“沒事。”
我把手機還給她，縮回被子里。
他的十二萬粉絲正在給他的精彩操作刷禮物。
而我兜里的八塊三，是他拉黑我那晚剩下的全部家當。

那個直播切片，兩天之內播放量過了八十萬。
評論區吵成兩派。
一派說馬駿不是人，就算對方打得不好，答應的錢不給，拿來炫耀，這跟街上搶了一碗面還發朋友圈有什么區別。
另一派覺得“至于嗎”，不就二十塊錢的事，陪玩水平不行就是不行，客戶有選擇的**。
還有一小撮人，在評論區刷同一句話：“有沒有人知道那個陪玩是誰？給她補上。”
沒人知道我是誰。
我的平臺ID叫“清粥”，頭像是一碗白粥的表情包，個人簡介寫著“耐心陪打，不嫌段位低”。
沒有真實照片，沒有個人信息，什么都查不到。
我也不想**到。
我不需要同情。
我需要的是下一個訂單。
但事情的走向，并沒有朝我想的方向去。
第三天，我打開平臺接單頁面，發現我的賬號被降權了。
原因是那個叫馬駿的，不光拉黑我跑單，他還在平臺上給我打了差評。
一星，附帶一行評價：“操作稀爛，態度敷衍，浪費時間。”
陪玩平臺的規則很簡單：評分低于4.0的陪玩會被降低推薦權重，能看到你的客戶大幅減少。
而我之前的評分，因為這一條一星差評，從4.3直接掉到了3.8。
新訂單一夜之間少了一半。
我躺在病床上刷著空空蕩蕩的接單頁面，覺得挺滑稽的。
一個白嫖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