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時沒吃東西，人直接低血糖暈了。護士嚇得叫了主任過來，主任數落了我一通。
“你是來治病的不是來絕食的，營養跟不上化療效果打折扣，你自己想清楚。”
道理我都懂。
錢呢？
八點鐘，姐姐的電話來了。
“妹，今天感覺怎么樣？”
“挺好的，低燒，不礙事。”
“吃早飯了嗎？”
“吃了，白粥饅頭，食堂今天的粥比昨天稠。”
我撒謊的技術越來越熟練了。
黎晨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停頓了兩秒。
“爸昨天去了一趟王叔家。”
我知道是去借錢。
“借到了？”
又是兩秒的停頓。
“借了一萬。”
一萬。
杯水車薪。下一個療程的費用要三萬八，醫保報一部分，自費部分還差兩萬多。
“夠用嗎？”我問。
“夠的夠的，你別操心這些，好好養病。”
她在發抖。
我們家人都不太會演戲，但也都在拼命演。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點進陪玩平臺。
昨晚那條預約訂單還掛在那兒。
點開看——
預約人ID：無岸。
備注：下午兩點，排位五局，可以嗎？
定價：他選的是“按平臺標準價”。
五局，按我的定價，三塊一局，十五塊。
十五塊。
加上兜里的八塊三，二十三塊三。
夠吃兩天了。
我點了“接單”。
下午兩點，準時上線。
“無岸”的頭像是一片灰色的海面，看不出什么信息。
他發來一條消息：你好。
兩個字。
一般客戶上來都是“幾點開始你什么段位打不好我可要退單”，像這樣先說“你好”的，不多。
我回：你好，幾點開始？
他：現在就行。隨便打，不用緊張。
隨便打？
干陪玩這行一個多月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說“隨便打”。
大部分客戶的需求明確得很：要上分。
上不了分就差評，差評多了平臺降權，接不到新單。
所以每一局我都打得很拼命。手再疼也得撐住，反應再慢也得跟上。
但這個人說“隨便打”。
第一局，我按正常水平發揮。
他的操作很穩，走位、意識、團戰處理，一看就是長期玩的老手。段位不低。
這種水平的人，為什么要找陪玩？
一局打完，他發來一條：打得不錯。
第二句：手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愣了一下。
這人怎么看出來的？
我的確手疼，有幾個操作明顯遲鈍了零點幾秒，被他抓到了。
我回：沒事，正常發揮。
他沒再問。
五局打完，他的段位其實沒什么變化，勝三負二，來來回回還是在原地。
但他沒說一句不滿意的話。
結算的時候，平臺提示到賬十五塊。
緊接著，多了一條消息——
“無岸向您發送了一筆小費：10元。”
“備注：今天辛苦了。”
十五加十。
二十五塊。
加上兜里的八塊三。
三十三塊三。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說不出話。

第二天，“無岸”又來了。
同樣的時間，下午兩點，預約五局。
我接了單，上線。
他照舊一句“你好”開頭。
這回我多說了一句。
“你段位不低，為什么找陪玩？”
他回了四個字：“打著玩唄。”
打著玩。
這個理由太隨意了，但我沒有追問的立場。
他付錢，我出力，其他不關我的事。
第三局中間，我的手突然痙攣了一下。
屏幕上的角**在原地不動了將近兩秒。
等我反應過來重新操作的時候，角色已經被擊殺了。
“抱歉。”我打字。
“無岸”的回復很快：沒事。
他沒有問原因，沒有催促，更沒有像別的客戶一樣打出一排問號。
一局結束，他說：“今天狀態不太好，要不先到這兒？”
才打了三局，他愿意提前結束。
按規矩，提前結束的話我只能收三局的錢，九塊。
“沒關系，我能繼續。”我說。
“不用。”
“結算按五局給你。”
我打字的手頓了一下。
他果然按五局結算了。
十五塊到賬后，又追了一筆十塊的小費。
第三天。**天。
他每天都來。
同一個時間，同樣的節奏，打完之后必給小費。
到了第五天，我忍不住了。
“你為什么每天都找我？”
他的回復慢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