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他走到我的墓碑前，腳步停了。
蹲下來看了看那五條裂縫和歪掉的上半截。
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水泥渣和鐵皮桶。
掏出手機(jī)拍了張照。
嘟囔了一句："哪個缺德玩意兒半夜來砸墓碑？"
我：謝謝，那是我兄弟。
下午兩點。
趙鐵柱又來了。
這次他沒穿作訓(xùn)服，換了件黑色T恤，開著他那輛破面包車。
后座上堆著：一把電鉆、一管瓷磚膠、兩塊備用石板、一把錘子、一卷鐵絲。
還有一箱午餐肉罐頭。
他是真把這當(dāng)工事來修了。
趙鐵柱在我墳前鋪了塊塑料布，把工具一樣一樣擺出來。
動作麻利，跟當(dāng)年在陣地上布置裝備一樣。
我飄在旁邊看著。
內(nèi)心非常復(fù)雜。
一半感動——這貨確實把我的事當(dāng)回事了。
一半恐懼——看他那個架勢，今天這個墓碑大概率要完。
趙鐵柱先檢查了一下昨晚的損傷。
他用手指彈了彈歪掉的上半截，"梆梆"響。
"嗯，還挺結(jié)實。"
你再彈兩下試試。
然后他拿起電鉆。
這把電鉆，十二伏，沖擊型。
我當(dāng)年在部隊見過這種型號，一般用來在墻上打膨脹螺絲。
趙鐵柱的想法是：先用電鉆在裂縫兩邊打孔，然后用鐵絲穿過去固定，最后涂上瓷磚膠填縫。
這個思路……怎么說呢。
如果對象是一堵混凝土墻，沒毛病。
但這是一塊花崗巖墓碑。
厚度三厘米。
趙鐵柱把電鉆懟上墓碑的那一秒，我的靈魂都在抖。
"嗡——"
電鉆開始轉(zhuǎn)。
墓碑開始震。
我開始叫。
雖然他聽不見。
花崗巖在電鉆沖擊下發(fā)出刺耳的"吱——"聲。
火星子從接觸面濺出來。
趙鐵柱皺著眉頭使勁往下壓。
三秒。
"啪。"
一塊碎片從墓碑邊緣崩飛出去。
正好砸在隔壁王老干部的墓碑上。
王老干部的鬼魂正在他墳頭聽?wèi)蚰兀粐樀檬找魴C(jī)都扔了。
"小林！你那個朋友在干嘛！"
"修、修墓碑。"
"修？他這是拆啊！"
趙鐵柱沒聽到鬼魂們的對話，繼續(xù)鉆。
又鉆了三個孔。
每一個孔周圍都多出兩三條新裂紋。
整個墓碑現(xiàn)在的裂縫數(shù)量，我已經(jīng)數(shù)不清了。
趙鐵柱退后一步，擦了把汗。
"差不多了。"
差不多個頭啊！
他從口袋里掏出鐵絲，開始穿孔。
鐵絲穿進(jìn)去的時候，墓碑發(fā)出一聲讓我頭皮發(fā)麻的悶響。
上半截徹底歪了。
三十度角。
搖搖欲墜。
趙鐵柱趕緊用手扶住。
一只手扶著墓碑，另一只手去夠瓷磚膠。
夠不著。
他用腳去勾。
勾到了。
用牙咬開蓋子。
擠了一大坨在裂縫上。
然后松手。
墓碑晃了兩晃。
沒倒。
趙鐵柱松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