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林北一條命。利息：修墓碑一次。逾期未還，死后加倍。
我把這張紙"啪"地貼趙鐵柱臉上。
趙鐵柱在夢里被我的哭聲吵得耳膜嗡嗡響。
他一把扯下臉上的紙，看了一眼。
皺著眉："林北，你煩不煩？沒工具。"
我一愣。
等等。
他說的是"沒工具"。
不是"別吵"，不是"滾"，不是"我不信"。
是"沒工具"。
這說明什么？
說明這個渾蛋，前四次不是不信。
他信。
他就是懶得動。
我氣得在夢里又嚎了三分鐘。
趙鐵柱被吵得受不了，朝我擺擺手："行了行了，我去，你閉嘴。"
夢醒了。
我從夢境里退出來，飄回墳頭。
說實話，我心里沒底。
趙鐵柱這個人，嘴上答應的事，執行力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之間。
部隊那會兒連長讓他打掃衛生，他能拖到第二天。
但他說的"沒工具"讓我有一絲希望。
畢竟，一個人說"沒工具"而不是"不去"，說明他心里已經在想怎么操作了。
當天晚上十點。
沒動靜。
十一點。
沒動靜。
十二點。
墓地里只有風聲和蟲叫。
我開始罵自己天真。
凌晨一點。
還是沒有。
我已經放棄了。
靠著自己裂開的墓碑，盯著頭頂的月亮發呆。
凌晨兩點零三分。
一束手電光從墓地入口那邊晃過來。
我猛地坐直了。
手電光后面，是一個身高一米八五的壯漢。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叢林迷彩作訓服。
肩上扛著一袋五十斤的水泥。
左手提著一個鐵皮桶。
右手夾著一根煙，火光明明滅滅。
趙鐵柱。
他走路的姿勢還是部隊里那套，無聲、快速、重心壓低。
五年了，這些肌肉記憶刻在骨頭里，退不掉。
他在墓地里七拐八拐，找了五分鐘。
差點走到張老**那邊去。
最后終于在手電光下看到了我的墓碑。
他把水泥袋往地上一扔，蹲下來，手電照著那條裂縫。
看了大概十秒。
把煙掐了，夾在耳朵上。
"就這？"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我飄在他旁邊，使勁點頭。
雖然他看不見我。
趙鐵柱從鐵皮桶里舀了點水，往水泥袋里倒了一些，用手攪了攪。
那個攪拌的動作讓我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攪水泥的方式，跟他當年在訓練場上攪拌偽裝泥一模一樣。
粗暴、快速、不講究比例。
攪完之后，他抓了一把灰撲撲的水泥糊，看了看裂縫。
然后抬手。
一巴掌。
糊上去了。
他糊水泥的力度，跟他在格斗訓練里扇對手巴掌的力度差不多。
"咔。"
這個聲音很細，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石材斷裂的聲音。
我低頭一看。
原來的一條裂縫，變成了五條。
五條。
呈放射狀，從他巴掌印的中心向外擴散。
整個墓碑的上半部分在月光下顫了顫，差點直接斷成兩截。
趙鐵柱也愣了一秒。
他把手電湊近，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沉默了三秒。
"操。"
就一個字。
我蹲在墳頭上，看著那五條裂縫。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林北這輩子出過無數次任務，穿越過槍林彈雨，扛過地獄式訓練。
死的時候都沒這么絕望。
我終于理解了什么叫死不瞑目。
趙鐵柱蹲在那里撓了撓頭。
然后又抓了一把水泥，準備再糊一次。
我在他身后瘋狂搖頭。
不行。
再來一巴掌，我這碑就得當場火化。
但他看不見我。
手又抬起來了。
我閉上眼。
"啪。"
"咔嚓。"
我不敢看。
三秒后睜開眼，墓碑上半截歪了十五度。
趙鐵柱站起來，退后兩步，歪著頭打量。
"嗯，還行，沒塌。"
我要是還有血壓，現在已經爆了。
第三章
趙鐵柱走了之后，我在墳頭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隔壁王老干部飄過來視察。
他繞著我的墓碑轉了三圈，沉默了很久。
"小林啊。"
"嗯。"
"你這個朋友……以前是干什么的？"
"特種兵。"
王老干部點點頭："看出來了。這一巴掌下去，跟迫擊炮似的。"
我不想說話。
上午十點，墓地***老劉來**。
老劉五十來歲，干瘦，常年戴一頂軍綠色的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