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尾的女孩坐到琴凳上，彈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技術不錯，處理中規中矩。
掌聲響起。
“舒舒來一首唄！”有人起哄。
葉舒推辭了兩下，在眾人的簇擁下坐到琴前。
她彈了一首李斯特的《愛之夢》。
流暢，華麗，每個音都在正確的位置。
和那天在鐘老面前一樣。
正確，但是空。
掌聲比剛才熱烈得多。畢竟是葉家的女兒，誰會不給面子。
“葉辭會彈琴嗎？”
不知道誰問了一句。
所有人看向我。
葉舒也看著我，笑容溫柔，但眼底有一絲我很熟悉的東西——
期待。
期待我說不會。
期待我在這個她主導的場合里，再一次確認我的“不如”。
“不會?！蔽艺f。
葉舒的笑容更深了。
“沒關系的姐姐，以后我教你?！?br>我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宋婉坐在副駕駛，回頭看我：“辭辭，今天還好吧？那些阿姨們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br>“沒事。”
葉舒靠在后座另一邊，閉著眼睛，嘴角帶著滿足的弧度。
我望著車窗外的夜色。
腦子里忽然冒出一段旋律。
很輕，很碎，像深夜里遠處傳來的鋼琴聲。
我在心里把它記住了。

回到房間，我鎖上門。
從床底拖出行李箱，打開鐵皮盒，拿出U盤。
葉深給我配了一臺新筆記本電腦，說是上學用的。我花了一個小時裝好音樂**軟件，插上U盤，戴上耳機。
打開工程文件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安靜了。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音軌，每一條都是我過去幾年的痕跡。
我新建了一個工程，把今晚腦子里那段旋律敲了進去。
很簡單的鋼琴獨奏，右手是主旋律，左手是分解**。
但不夠。
我加了一層弦樂鋪底，大提琴的音色，低沉，克制，像有話說不出口。
然后是一段留白。
四拍的空。
什么都沒有。
再進來的時候，鋼琴的音色變了，從溫柔變得尖銳，像指甲劃過玻璃。
我反復調整了兩個小時，直到凌晨三點。
最終成品時長四分十二秒。
我給它取名：《客廳》。
猶豫了很久，打開Cipher的賬號。
上一次更新是三個月前。評論區和私信已經堆了幾千條未讀消息。
“Cipher你還活著嗎？”
“求更新，已經聽了三個月的循環?！?br>“有沒有人知道Cipher到底是誰？”
“某音樂學院教授說Cipher的和聲走向是天才級別的，但完全不按學院派的路子來?！?br>我沒看私信，直接上傳了《客廳》。
沒有配文字，沒有封面圖，只有一個灰色的默認播放器界面。
發布。
然后關掉頁面，合上電腦，爬**。
閉上眼睛的時候，我想：這首曲子大概不會有人懂。
它太私人了。
那段四拍的留白，是我坐在葉家客廳里，被所有人的目光穿過，卻沒有一道真正落在我身上的感覺。
算了。
睡吧。

第二天早上，葉舒在餐桌上宣布了一個消息。
“爸，媽，我想辦一場個人音樂會?！?br>葉承放下報紙看她。
“不用太大，就在我們家的宴會廳，請一些朋友和業內的前輩來?！比~舒說得很認真，“鐘老說我缺自己的聲音，我想試試，用一場完整的演出來找到它?！?br>宋婉立刻支持：“好主意！媽媽幫你張羅?！?br>葉承想了想：“請柬名單你擬一份給我看。”
“好的爸爸。”葉舒笑了，然后看向我，“姐姐，到時候你也來聽好不好？”
“好?！?br>沒有拒絕的理由。
接下來的一周，整個葉家都在為葉舒的音樂會忙碌。宋婉請了專業的活動策劃公司，葉舒每天練琴八小時以上，琴房里反復傳出同一段樂句被打磨的聲音。
我每天去學校，回來就待在房間里。
沒人注意到我每天凌晨兩三點才睡。
也沒人注意到，Cipher的新曲《客廳》，在發布后的第三天，播放量突破了兩百萬。
評論區炸了。
“Cipher回來了?。?！”
“這首比之前的都克制，但后勁太大了。中間那段空白我反復聽了十幾遍，每次都覺得喘不上氣?！?br>“有專業人士分析嗎？這個和聲進行我從來沒見過?！?br>“三個月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