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那一刻，幾道目光齊齊掃過來。
坐在左邊第二位的女子用團(tuán)扇遮住半張臉，對(duì)旁邊的人耳語了幾句。那人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彎。
我找了個(gè)角落的位置坐下。
謝云錚坐在主位旁邊，正和一個(gè)錦衣公子說話。
他身邊坐著一個(gè)女子，鵝黃衣裙，面容極美，笑起來聲音像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又甜又輕。
我不認(rèn)識(shí)她。
酒過三巡，謝云錚忽然舉杯站了起來。
"今日請(qǐng)各位來，一是敘舊，二是給一位故人踐行。"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我。
滿廳的目光跟著轉(zhuǎn)了過來。
"裴姑娘寄住我將軍府三年，如今終于要走了。各位也知道，她是江湖走鏢出身，當(dāng)初路上救過我一回，這才在府中借住至今。"
話說到這里，他頓了頓，嘴角往上提了提。
"不過嘛，這三年來裴姑娘一直說是在找弟弟，找來找去也沒找到。府中難免有些議論。"
那個(gè)鵝黃衣裙的女子笑了一聲，接口道："世子爺是說，裴姑娘不是來尋親的？"
謝云錚端著酒杯，斜眼看我："她哪是尋什么弟弟。一個(gè)走鏢的粗鄙女子，若不是為了攀附將軍府的門庭，何必賴在這里三年不走？"
廳里靜了一瞬，緊接著有人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但足夠我聽清楚。
鵝黃裙的女子搖著團(tuán)扇，慢條斯理地補(bǔ)了一刀："也難怪裴姑娘不肯走。跑江湖風(fēng)餐露宿的苦日子過慣了，忽然住進(jìn)將軍府這樣的地方，換了我也舍不得呢。"
她話音一落，旁邊幾個(gè)小姐掩嘴笑作一團(tuán)。
我握著茶杯的手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模瑳]有抬頭。
謝云錚還沒說完："我母親好心要替她說一門親事，她倒推了。你們說，她推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擺明了看不上旁人，只盯著世子妃的位子？"
"世子說得是。"那錦衣公子附和道，"這江湖女子心思深得很。"
我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整個(gè)廳都聽得見："謝世子。"
他挑了挑眉，帶著一種等好戲的表情看過來。
"我在你將軍府住了三年，從沒用過你府上一匹布、一兩銀。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自己走鏢攢下的錢。"
我從袖中取出那張船票，放在桌上。
"五日后的船票，南下江南。我弟弟在那里。"
我站起身，把船票收回袖中。
"你要在人前編排我，隨你的便。但攀附二字，和我裴心瀾沒有關(guān)系。"
轉(zhuǎn)身要走。
那個(gè)鵝黃衣裙的女子忽然出聲了："且慢。"
她站了起來，走到廳中央，對(duì)將軍夫人福了一禮，回過頭對(duì)我笑了笑。
"我叫沈若煙，家父是城南沈家的當(dāng)家。"她話說得不緊不慢，"裴姑娘方才說沒用過將軍府一分銀子，這話我信。只是，在座各位誰不知道，將軍府的名頭本身就是銀子。裴姑娘走鏢這三年，掛著將軍府恩人的名頭，路上誰敢為難你？這份便利，比銀子值錢多了。"
她笑吟吟地看著我，像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客套話。
廳里響起一陣附和聲。
我的手垂在身側(cè)，指尖摸到腰間那條鏢繩。
三年來，我走的每一趟鏢，都是靠自己的刀和腳，沒有打過將軍府的旗號(hào)。但這種事，我說了沒人信。
謝云錚端著酒杯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裴姑娘，你看，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你若真是清清白白來尋弟弟的，何至于三年了還賴在府中？走就痛快些走，何必扭扭捏捏。"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不過臨走之前，把你占用三年的院子還回來吧。我打算改成花房，若煙喜歡蒔花。"
沈若煙低下頭，佯作羞澀地摸了一下耳墜。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轉(zhuǎn)身走出了正廳。
身后傳來謝云錚的聲音："看吧，心虛了。"
滿廳哄笑。
那笑聲追著我，一路穿過前院，穿過回廊，一直追到我住了三年的小院門口。
我推開院門，院子里的石桌上放著一盆茉莉，是我去年從集市上買回來的。
今年開得比去年好。
可惜帶不走了。
**章
宴席散了之后，我開始收拾東西。
三年的物件不多，一個(gè)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