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在朝中的麻煩已經過去，府里對我的閑話卻越傳越兇。而我也因為那一線希望，一忍再忍。
如今終于得了弟弟遠在江南的確切消息。
我不想再忍了。
第二章
我起身朝將軍夫人行了一禮，"多虧夫人當日那個消息，輾轉之下終于讓我找到了線索，事情緊急沒來得及稟報夫人，五日后我便乘船南下。"
"夫人的好意，心瀾心領了。"
我從袖中取出船票，攤在桌上。
將軍夫人的目光擦過那張船票，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
她很快恢復如常，笑了笑："那倒是喜事一樁，是夫人我自作主張亂點鴛鴦譜了。"
這消息來源并不是她說的那個人。
是我自己花了兩年時間，一封封信寄出去，一條條線索拼起來，才摸到的方向。
我之所以這么說，不過是想試她一試。
想知道她嘴里那個"知道弟弟下落的人"，到底存不存在。
如今看來，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都說無風不起浪，裴姑娘也別怪我方才話說得重。"她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云錚身為世子，同你們江湖中人不一樣，肩上擔著將軍府的未來。我也是不得不多想幾層。"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手腕上的佛珠硌得我手背生疼。
"既然你已尋到胞弟蹤跡，將軍府也不好強留。這幾日便安心在府中住著，我叫人給你收拾幾身像樣的衣裳，再備些路上的干糧銀兩。江南路遠，莫要虧待了自己。"
一字一句，說得情真意切。
我抽出手，退了一步，拱手道："不必了。我已在外頭定了客棧，就不繼續留在府中添麻煩。"
將軍夫人眉頭微微一動："裴姑娘這是跟將軍府生分了？莫不是當真聽了那些閑話，才急著搬走？"
"不是生分。"我拎起包袱，"是該走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云錚身邊的小廝趙全跑進來，氣喘吁吁："夫人，世子爺說后日府上要設宴，請了好幾家公子小姐，讓夫人早些準備。"
將軍夫人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正好，裴姑娘既然還有幾日才走，不如留下來赴個宴？也算是咱們將軍府給你踐行。"
我不想去。
但趙全已經轉向我，堆著笑臉說："裴姑娘，世子爺特意交代了，您一定要到場。"
"特意交代"四個字咬得很重。
我捏了捏腰間那條打了結的鏢繩，沒有接話。
將軍夫人替我做了主："那就這么定了。"
從正堂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穿過回廊時，一個上了年紀的仆人端著茶盤從側門出來，差點撞到我。
他叫周伯，是將軍府的老管家，在府里待了快三十年。
"裴姑娘要走了？"他放低了聲音。
"嗯。"
周伯把茶盤換了只手端，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后日那宴席，姑娘若能不去，便別去。"
"為什么？"
他沒回答，腳步加快，很快拐進了另一條走廊。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腰間那條鏢繩被我無意識地擰了兩圈。
周伯這人話少，三年來和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他今日特意開口，不會沒有緣由。
回到住處，我把包袱放在床上，取出那張船票看了看。
五日后，碼頭，南下。
只要再熬五天。
桌角壓著一封信，是半個月前從江南寄來的，字跡潦草但信息確鑿。我弟弟裴心遠，在江南一處碼頭做苦力，右肩上有一道小時候摔跤留下的疤。
對得上。
我把信折好，塞進貼身衣物的夾層里。
窗外傳來笑聲，是謝云錚和幾個朋友在前院喝酒。
隱約聽見有人提到我的名字，緊接著是一陣哄笑。
我伸手把窗戶關了。
第三章
宴席設在將軍府正廳。
我到的時候，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京城幾家有頭有臉的公子小姐都來了，絲綢錦緞晃得人眼花，空氣里彌漫著脂粉和酒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穿的是來時那身靛藍窄袖短衣，袖口有一道洗得發白的舊痕。在一屋子綾羅綢緞里，格外扎眼。
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