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胃癌晚期，我四處籌錢，好不容易湊到三百萬。
可他倒好，轉頭就把這錢拿去給我弟付了婚禮彩禮。
醫院都下了催費通知，我心一橫，直接撕了合同。
手機在包里震了第七次，我皺著眉，手慢慢伸進包里。
指尖摸到那塊發燙的手機殼，我停了一下，沒把手機拿出來。
窗外，**十一月的夜風帶著濕冷。
出租屋里，暖風機嗡嗡響著，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燒塑料的味道。
我剛從醫院回來，手背上抽血留下的膠布還沒撕。
手機震到第八次的時候，屏幕亮了一下。
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我老家。
我不是狠心，實在是三天前那個電話之后，我就受夠了。
我把通訊錄里所有帶“家”字的***，都設置成了來電攔截。
我爸的，我弟的，我姑的，就連那個十年沒主動問過我一句好的大伯，也被我設了攔截。
我心里清楚，他們找我能有什么事。
一個月前，我爸被確診為胃癌晚期。
那天電話是我弟陳俊打來的，他的聲音哭得發啞，里面帶著一種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
既悲痛，又覺得我必須立刻掏錢。
“姐，爸不行了，醫生說要馬上手術，前后得三百萬。”
他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語氣像在說家里煤氣費到期了。
我沉默著，沒說話。
他接著說：“你那套房子不是值錢嗎？先賣了救爸。”
“先賣了”，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
陳俊要上補習班，他們說：“你先把獎學金拿出來。”
陳俊要買車，他們說：“你先把存款拿出來。”
陳俊談女朋友要體面，他們還是說：“你先幫家里撐一撐。”
我是女兒，在他們眼里，東西當然能先拿出來。
因為拿出來的東西，根本不用還。
我叫陳瑤，今年三十五歲，在**一家連鎖酒店總部上班。
說得好聽點，我管幾個項目。
說得不好聽，就是客人鬧事我去賠笑，門店出錯我去背鍋，上面一句話，我就得把爛攤子補好。
工資不低，可也沒高到能隨手拿出三百萬。
我來**十二年。
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套六十多平的婚前房。
那是我從二十三歲開始，加班，出差，啃冷飯，一點一點攢首付買下來的。
房貸還了八年。
我媽活著的時候，總說女孩子有個窩，不用看誰臉色。
她去世后，這句話成了我留給自己的最后一條退路。
可陳俊在電話那頭哭。
“姐，爸養你這么大，你不能看著他死吧？”
我爸也接了電話。
他聲音虛得像一張揉爛的紙。
“瑤瑤，爸不想拖累你。”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我聽著，手里的筆在紙上戳出一個洞。
每次他不想拖累我，最后都會拖得我爬不起來。
我問：“醫院是哪家？病歷發我。”
陳俊立刻接話：“你不信我們？”
我說：“三百萬不是三百塊。”
我爸在電話那邊咳了很久。
陳俊壓著火：“姐，你非要把爸**才滿意嗎？”
那天晚上，我坐在公司樓下的臺階上，盯著手機看了半個小時。
最后，我還是回了老家。
病房里，我爸躺在床上，臉色蠟黃，鼻子上插著氧氣管。
陳俊跪在床邊，見我進來，立刻撲過來抓我的包。
“合同帶了嗎？”
我把包往身后一避。
他愣了一下，哭聲都停了。
我說：“醫生呢？我想見見主治醫生。”
陳俊臉上不太好看。
我爸閉著眼，聲音發抖。
“瑤瑤，爸疼。”
就這一句，我輸了。
我拿出那份房產買賣合同，放在床頭柜上。
買家是中介介紹的，價格壓得很狠，比市場價低了四十萬。
中介說我著急用錢，這個價最快。
我盯著合同看了一會兒，問：“陳俊，你出多少？”
陳俊抹了把臉：“姐，我剛買了婚房，手頭緊。”
我看著他。
他馬上補了一句：“我以后會孝順爸的。”
我說：“爸現在要的是錢，不是以后。”
病床上的我爸睜開眼，渾濁的眼珠看著我。
“你弟是男孩，他壓力大。你一個人，房子賣了還能再掙。”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我把合同往前推了推。
“好。”
陳俊立刻拿起合同，像怕我反悔。
我轉身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