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樓的宴會廳燈火輝煌。
水晶吊燈、鮮花拱門、紅毯從電梯口一直鋪到主桌。
韓舟年一身西裝，溫念念穿著一件白紗。
是真的婚紗。
不是臨時租的那種，袖口有蕾絲，下擺綴著水鉆。
這條裙子我在溫念念的社交平臺上見過。
一個月前，她發了一張試紗照，配文是，總有一天。
一個月前。
韓舟年走到話筒前，舉起酒杯。
“今天是六一兒童節，也是我和念念領證的大日子。”
“感謝大家來見證。”
臺下全是公司的人。
策劃部、**部、宣發部，來了上百號。
大家笑著鼓掌，有人起哄喊親一個。
溫念念紅著臉靠近韓舟年，在他臉頰上印了一下。
閃光燈亮成一片。
我坐在角落的一張小桌旁。
沒人給我安排座位。
是小周拉了把椅子過來，從別桌勻了一副碗筷。
“宋姐，你臉色好差。要不我送你回去？”
我搖頭。
我在等一個東西。
今天下午出門前，我在韓舟年的書房里看到一份文件。
封面印著山海經IP開發項目。
那是我寫了四年的劇本。
從大綱到分集再到成稿，每一個字都是我熬夜敲出來的。
這個項目已經談好了平臺方和投資方，下周就要官宣。
文件第一頁赫然寫著——編劇，溫念念。
我打開手機，翻到公司內部群。
宣發部的同事剛發了一組海報預覽圖。
海報正中央是溫念念的照片，旁邊配著大字，
天才編劇溫念念，攜新作山海經震撼來襲。
往下翻，
角落里一行小字，聯合編劇——宋瓷。
聯合。
四年的心血，變成了聯合兩個字。
溫念念端著酒杯走過來了。
她在我對面坐下，抿了一口紅酒。
“嫂子——哦不對，現在應該叫你宋姐了。”
她笑了笑，“你看到海報了吧？”
我盯著她。
她把酒杯放下，雙手交疊在桌上，露出無名指上那枚拉環。
“舟年說了，公司接下來要重點打造我的人設。美女編劇這個標簽市場很吃。”
“你那個本子，我也幫著改了不少。”
“掛個聯合編劇，不算虧待你吧？”
“你改了什么？”
我問。
“你那個女主角的人設，原來太悶了。我給她加了一段青梅竹**感情線。”
溫念念歪著頭，
“你看，觀眾就吃這套。”
我記得那條感情線。
是我寫完第三稿之后，韓舟年拿回來讓我改的。
他說市場需要甜的元素。
我改了七遍，他說每一遍都是溫念念的意見。
原來從那時候起，他就在布這個局。
“版權在我手里。”
我說。
溫念念愣了一秒，隨即笑出聲。
“宋姐，你真是不了解行情。”
“那個版權，舟年說你簽公司的時候就已經授權給公司了。”
“那是改編權，不是署名權。”
溫念念不說話了，端起酒杯站起來。
“你跟舟年說去吧，這事兒我做不了主。”
她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對了，宋姐。”
“今晚你就別在這兒坐著了，來來往往的人看到你，還以為你是哪桌的家屬。”
我站起身，穿過人群去找韓舟年。
他正在跟幾個投資人碰杯，談笑風生。
“舟年。”
他回過頭，臉上的笑一頓。
“瓷瓷，你怎么了？臉怎么這么白？”
“山海經的署名，為什么是溫念念？”
韓舟年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放下酒杯，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走廊。
“你怎么知道的？”
“這是我寫的東西。”
“我知道是你寫的。”
他揉了揉額角，語氣十分煩躁。
“但是你想想，溫念念現在自帶流量，她的名字掛上去，項目估值至少翻三倍。”
“你掛上去呢？市場不認你。”
“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變成了錢，你不也花了嗎？”
他打斷我。
“公司養了上百號人，我每天焦頭爛額。”
“現在就差這一個項目翻身，你就不能大方一點？”
“我是說署名權。”
“署名有什么用？錢到手才是真的。”
韓舟年摁著太陽穴。
“你別在這鬧了。”
“回去坐著吃飯，回頭我們再談。”
“我不是在鬧。”
他已經轉身往宴會廳走了。
走出兩步，停下來，頭也不回的說了句，
“今天念念是女主角。你別搶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