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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無春花爛漫時
我腳步微頓,聲音輕得像快要斷掉的弦。
“能把我也要過來嗎?”
四次劇毒堆積,我早已虛弱得臉色發白。
我累了,想要幾日安穩。
蘇瑤見此,眼底滿是不贊同,語氣更是冷的像在指責不懂事的孩子。
“晚晚姐你怎能生出這般想法?”
“硯哥哥為了你,已經在宮里足足等了五年?!?br>
“如今好不容易又有完成任務的機會,你萬萬不可生出偷懶懈怠的心思呀。”
聽聞這話,宋硯臉色當即冷下,語氣帶著幾分疏離與責備。
“這事還是算了。”
“畢竟,你早日完成余下任務,我們也能早日成婚相守。”
蘇瑤幾句閑言,便讓他篤定,是我心生懶怠。
可他忘了,我數次中毒瀕死,如今早已身心俱疲,撐到了極限。
更忘了,他親口答應替我包扎的傷,還在流血。
收回視線,我踉蹌轉身離去。
身后的溫存軟語,卻無孔不入纏上耳畔。
“硯哥哥,我想吃宮廷糕點?!?br>
“那我去向宮里的貴人討要一些?!?br>
字字句句像細針,扎得人心頭發緊。
蘇瑤隨口撒嬌一句,男人便動了。
我奔赴向東,他轉身向西。
明明同處一宮,卻南轅北轍。
微涼風息狠狠擦過臂膀,扯動未愈的傷口,帶起徹骨寒涼。
我恍惚離開,眼前卻驟然浮起舊年。
自己好似也曾饞極了宮里的甜點。
甚至鼓起勇氣仰臉問宋硯:
“神醫大人被奉為座上賓,能不能為我尋來幾份?”
那時,他輕撫我眉眼,語氣溫柔卻不肯松口。
“晚晚,宮里貴人的糕點,常有人暗中下毒。”
“我舍不得你冒半分險?!?br>
“等脫了奴籍出宮,請你吃個夠好不好?”
我信了,一等再等。
卻先等到他將我心心念念的甜,毫無顧忌給了旁人。
更是才猛然想起,他是神醫,天下奇毒皆可解,又何來危險一說。
說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我沒敢回頭。
只囫圇咽下喉口血腥,歸隊集結。
廝殺中,舊傷帶著新痛一并襲來。
我因體力不支,被利刃狠狠刺穿了胸膛。
滾燙的血浸透衣料,應該是熱的。
可我四肢百骸蔓延的,只有冰冷。
知曉我與宋硯過往的摯友,匆忙將我送入太醫院。
聽聞我只剩下一口氣,宋硯踉蹌奔來。
素來沉穩冷靜的神醫此刻渾身發抖,連呼吸都亂了。
“怎么會這么嚴重……”
滾燙的淚珠砸落在我手背,灼熱得刺眼。
他俯身貼著我耳畔,聲音哽咽破碎。
“晚晚對不起,是我錯了?!?br>
“我已經讓人把你從暗衛營調離了,你不想做任務就不做好不好?”
“我不急,我可以等,哪怕十年,二十年……”
“只求你睜眼,好好活著,千萬別離開我?!?br>
意識浮沉混沌,我墜入年少舊夢。
原本我和宋硯,該一生順遂,安穩無憂。
可一場大旱災荒,世道大亂。
云宋兩家商賈慘遭劫掠屠戮,滿門盡亡。
唯有我與宋硯外出游玩,僥幸逃過一劫。
歸來時,滿目瘡痍,遍地死寂。
唯有他年幼的小妹,尚存一縷微弱氣息。
我們抱著奄奄一息的她四處求醫,卻因為身無分文,眼睜睜看著那小小性命,在懷中消散。
自那以后,宋硯褪去稚氣。
在亂世里帶著我乞討為生,寸步守護。
更是鄭重許諾,此生再不要失去最后至親。
可亂世無情,流民攻城沖散了我們。
被迫別離的剎那,他眼眶赤紅,字字泣血。
“晚晚,我一定會找到你。”
一別十載。
他成了名動京華的神醫。
我只是深宮暗衛營里,刀口舔血的小小暗衛。
久別重逢緊緊相擁,我們立誓此生永不相離。
可今年,他遇見了新來的暗衛蘇瑤。
一雙眼眸,酷似他早逝的小妹。
“蘇瑤的眼睛,和我妹妹太像了?!?br>
之后,他事事偏袒縱容,想要彌補年少未能護妹的遺憾。
我深知那是他的執念,沒有阻攔。
甚至也時常關照。
可久而久之,蘇瑤成了他心口獨寵的瑤瑤,越過了我。
想到那日宋硯的坦白,極致心碎席卷五臟六腑,疼得我渾身發抖。
驟然清醒,撞進了他盛滿焦灼擔憂的眼。
心底殘存的余溫,讓我一時心軟。
或許,他只是被蒙蔽了呢?
望著他,我動了動干澀的喉,聲音微弱沙啞。
“如果我說,暗衛皆是無根孤兒無親無故,蘇瑤一直在騙你,你信嗎?”
“還有,其實我和太后打了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