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宿舍十二平米。

一張折疊床，靠窗一臺舊縫紉機。

三年來，打三份工，靠這臺機器接零散的單子。

熬紅了無數個夜晚，養活一個身家過億卻裝窮騙我的男人。

我蹲在床底翻找舊紙箱。

速寫本，水彩顏料，一份疊的方正的巴黎設計學院錄取通知書，全被扒拉出來。

直到箱底掉出一個信封。

信封上貼著***的舊印戳。

寄件人是當年負責我爸案子的老**，收件日期是兩年前他退休的時候。

轉交到我手里時，我正為了給謝珩序湊藥費忙的焦頭爛額。

一直以為是催繳通知。

隨手塞進紙箱就再沒拆過。

撕開信封。

抽出里面泛黃的紙張。

是一份交通事故調查報告。

肇事人：馬占山。

我認的這個名字。

高二那年的雨夜，我爸就是被這輛***撞飛的。

肇事逃逸。

**查了很久，因為路段偏僻沒有監控，不了了之。

我永遠記的***里我爸那張臉。

手開始不受控制的發抖。

視線死死盯住調查報告的最后一頁。

那里有一行被特意標注的小字：

馬占山系謝國良未償債務追討人。

謝國良。

謝珩序的父親。

撞死我爸的人，是找謝家追債的債主。

猛的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眼淚砸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了那張匯款單的復印件。

我爸活著的最后一個畫面，在腦子里放了無數遍。

放學到家，飯桌上多了一盤糖醋排骨。

他說希希期末考的好，獎勵。

媽媽嫌他怪腔怪調。

他笑著偷偷給我碗里又夾了一塊。

第二天，他出門買早點。

沒再回來。

高二那年，面臨輟學的我收到了一筆匿名匯款。

那筆錢把我從泥沼里拉了出來，一直以為是老天爺留給我的最后一點憐憫。

后來謝珩序無意間透露了這件事，我感動極了。

把他當成了這輩子唯一的救贖。

可原來根本沒有什么救贖！

謝珩序早就知道真相。

卻心安理得的享受我的感恩。

一點學費買斷了他家的趨利避害，把這種惡心透頂的愧疚，包裝成了對我情深義重的深情！

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膝蓋撞到床沿。

腿是軟的，扶著縫紉機才沒倒。

抓起那份報告，跌跌撞撞的沖出宿舍。

我要問問他，看著我為他吃苦受罪的時候，他是怎么想的？

十三年了，他什么都沒說。

半小時后，推開了別墅的大門。

沒鎖，客廳漆黑一片。

攥著那張報告，徑直走向書房門。

剛要抬腳踹門，門縫里卻漏出了葉安的笑聲，夾雜著衣料摩擦的聲響。

“你這戲演的也太真了。整整三年，看她每天穿幾十塊的地攤貨伺候你，真寒酸，我都替她覺的可悲。”

我僵在門外。

謝珩序低沉的聲音傳來：

“第二年我就想收場了，但看到她為了給我買藥，大冬天去報名當試藥志愿者，被玩命愛著的感覺真上癮。”

“我還是沒忍心把試藥合同撕了，她感動的的不行，我失憶戲差點穿幫了！”

“這份文件怎么回事？”

葉安似乎翻動了紙張，

“馬占山，這不是當年撞死沈希鳶爸爸的那個司機嗎？他出獄了，你就不怕沈希鳶知道了跟你鬧？”

“鬧什么？”

謝珩序無辜嘟囔，

“人又不是我撞的。”

“瞞是瞞了點事情，但我不是也供她上完學了嗎？”

“死人不能復生，我現在什么身價，大不了以后把整條命和身家全賠給她。她那么心軟，只要我求她總會原諒我?！?br>
葉安壓低聲音，語氣親昵的發膩：

“那可不行，全給她了，我呢？”

一門之隔。

我死死捂住嘴。

太可笑了，我剛才竟然想沖進去質問，真是****了。

有什么可對峙的？

多說一個字，我都嫌臟了我爸的輪回路。

我把報告折好，重新裝進口袋。

松開把手，轉身。

我只想離這座城市越遠越好。

導航跳出回老家的路線，我沒猶豫，打了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