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個小廝來敲門。

他端著一碟早點，說蘇先生請繡娘去書房說話，方便的話。

我把那碟點心端走了，人沒去。

等了半個時辰，蘇蘅自己來了。

他沒有拎東西，兩手空著，站在我門口，“繡娘，我能進來說話嗎？”

“坐，有什么說什么。”

他坐下來，沒有繞彎，“您考慮好了？”

“還沒有，但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問。”

“你身邊那個叫沈玉的。”我說，“她跟你什么關系？”

蘇蘅的表情沒變，但手放在膝上的姿勢微微動了一下，“從小一起長大，算是我妹妹一樣的人。您問這個做什么？”

“她身上有東西。”我說，“跟你魂里那道裂縫，是同一個來源。”

他沉默了。

“什么意思？她跟傷我的人有關系？”

“不一定是主動的，但她身上確實有那股氣，不是自己帶的，是被人種進去的。”

“所以......”

“所以如果我接這樁事，這個人先不能驚動，也不能讓她在關鍵的時候靠近我做事的地方，否則功夫會白費。”

蘇蘅把這話在心里過了一遍，點頭，“好，我來處理。”

“還有一件事，我要接，不是免費的。”

“繡娘報價，蘇家認。”

“不是錢，是這樁事辦完之后，蘇家欠我一個說不準什么時候要、要什么你們也不知道的人情，你們認不認？”

蘇蘅看著我，“這個要求有點奇怪。”

“我知道，不認就算，我不強求。”

他想了一會兒，“認，但我需要繡娘給我一個底，這個人情不會要蘇家做違法的事，也不會害人。”

“不會，我沒興趣害人，也沒能力。”

“那認，蘇家認。”

我把手邊的茶喝完，“那今晚子時，你準備好你的生辰八字，寫在黃紙上，壓在心口待夠一個時辰，還有你家最新的一代戶籍文書，我去正廳做準備。”

蘇蘅站起來，“還有呢？”

“還有那個沈玉，今晚不管用什么理由，把她留在最遠的院子，不許靠近正廳那邊。”

他應了，走到門口，回頭，“繡娘，您叫什么？”

“沈繡。”

他嗯了一聲。

“蘇家找來的繡娘姓沈，您不覺得奇怪嗎？”

他頓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沒有意思，只是說說，您去忙吧。”

門帶上了。

青禾從簾子后頭鉆出來，“師父，您剛才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隨口說的。”

“您隨口說的話沒有一句是隨口的，”她說，“您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些舊針眼。

前世我繡完他，這些針眼才留下來的。

“那個種進沈玉身上的東西，手法不是什么旁門左道，是正正經經的繡術，而且針法很老，少說傳了三代以上。”

青禾愣了，“繡術？不是蠱術之類的？”

“繡術。”我說，“跟我這門手藝是同根的。”

“那豈不是說......”

“豈不是說，”我說，“對面的人，也是個繡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