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繡娘，擁有一雙巧手，能繡陽身能繡陰魂。

蘇家老**捧九世功德，三叩九拜，在門外跪足三日三夜，

才求來我出手，繡她因車禍魂碎三分的孫子。

那時候蘇蘅親自來接我，說我是他此生僅見的奇女子，往后他的人護(hù)我到哪里都行。

我信了。

我耗盡三年功力，把他的陽身與陰魂一針一線繡回來。

回去卻發(fā)現(xiàn)，村莊已被他踏平。

父母**吊在村口木樁上，尸身都是粗線縫合的痕跡。

蘇蘅嘲諷看著我：

“靠著扣押我來騙蘇家千萬酬勞？”

“你不是說能繡陽身陰魂嗎？那就把你爹娘都繡回來?！?br>
他見我只哭不動，把我丟給保鏢**后撕碎，丟進(jìn)深山喂了野獸。

再睜眼，我回到蘇家老**登門那天。

我看了一眼門外站著的蘇蘅。

那三分殘魂，只有我能補(bǔ)。

我平靜開口。

“蘇蘅的魂，我繡不了?！?br>
......

蘇家老**跪在我院門外，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

她膝下墊著的棉布早被血浸透，發(fā)出一股腥氣。

管事婆子兩次想上前攙，都被她擺手推開。

我坐在窗邊，茶換了三杯，都沒喝。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老**的，步子太穩(wěn)、太快。

蘇蘅推開了院門。

他站在門口打量我，這個動作我見過，前世第一次見面，他就是這副樣子，像個掌柜在估算一件貨能值多少錢。

后來他說，第一眼見我，就覺得這輩子等的是這個人。

我那時候把這句話信進(jìn)去了。

“繡娘?！彼_口，“我奶奶跪在你門外三天了。”

“我知道，但蘇先生，知道和接下來是兩回事。”

“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我繡不了?！?br>
他走進(jìn)來，沒有繼續(xù)站在門口，直接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這件事變成了一場談判的架勢。

“繡娘接過多少樁死人的活，就我這一樁，繡不了？”

“蘇先生，本事和意愿，從來是兩件事?！?br>
“那是意愿的問題？”他把話接得很快，“那就好解決，繡娘想要什么，蘇家可以談。”

我抬眼看他。

他額角有一道極細(xì)的暗紋，不是皮肉的顏色，是魂上的傷透出來的縫。

旁人看不見，我一眼就看見了。

前世他出了車禍，魂碎了三分。

我把他繡回來，把三年的功力全搭進(jìn)去，十根手指都磨出了針眼。

他好了之后，第一件事是踏平我的村莊。

“蘇先生，你們蘇家這次來，帶了多少人？”

他一頓，“夠用?！?br>
“門外那些人，讓他們散了，就留老**一個人，你們兩個進(jìn)來說話。”

他看我，“您答應(yīng)了？”

“我說進(jìn)來說話，沒說答應(yīng)。”

蘇蘅起身，出去交代了幾句，很快帶著老**走進(jìn)來。

老**走路有些跌撞，是跪久了，腿腳不聽使喚。

蘇蘅扶著她，把她安置在椅子上，自己退后一步，站在旁邊。

“繡娘?！崩?*聲音沙了，“我孫子就剩這口氣了。”

“老**，我沈家的規(guī)矩，沒把握的事不開口。您求我，我若是硬接了辦砸了，您回頭找誰去？”

“那您是有把握的?！?a href="/tag/su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蘅說，“只是不想接。”

我不接話。

青禾站在我身后，悄悄捅了**的腰，壓低聲音，

“師父，蘇先生額角那道暗紋，您看見了嗎？”

“嗯?！?br>
“那不處理？”

“我知道?！?br>
我站起來，“老**，我去看一眼，看完了，接不接另說，您先別謝我?！?br>
老**眼圈紅了。

蘇蘅側(cè)開身，讓我先出門，走在我旁邊，沒說話，就這么跟著。

青禾湊上來，笑嘻嘻的，“師父，這個蘇蘅，您......”

“沒有。”我打斷她，“別問了?！?br>
她縮了縮脖子，沒再開口。

進(jìn)蘇家大門的時候，我沒有再看他。

前世的事是前世的，我這一世進(jìn)這個門，只是來把那道暗紋的根弄清楚，看完就走，其他的，一概不沾。

蘇蘅這個人，他欠我的，我不要了。

我欠他的，也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