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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愴世界,紅

悲愴世界,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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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悲愴世界,紅》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注,是“一使為凡”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蘇晚林城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破壁------------------------------------------,像是有人用一塊臟兮兮的抹布反復擦拭過,卻怎么也擦不干凈。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混雜在一起的氣息,那是魔尸腐朽的軀體與人類鮮血混合后特有的味道,外城的人管它叫“死神的氣息”。。,左臂的護甲已經(jīng)碎裂,露出里面被魔尸指甲劃傷的一道道血痕。他今年二十三歲,在外城,能活到二十三歲已經(jīng)算得上是“老兵”了。和他同期參軍...

契約------------------------------------------,頭頂?shù)亩纯谠絹碓叫。疑奶旃庠谒曇爸锌s成一個越來越小的光點。在墜落的那一瞬間,他最后看到的畫面是洞口邊緣處,蘇晚的裙角在風中輕輕地飄了一下。,光消失了。。,散落了一地,他摔在上面,后背著地,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陣發(fā)黑。他躺在那里,一動不動,盯著頭頂那小小的、圓形的光口。,也許是因為看到了下面的黑暗和青木身上沾滿了血的“不新鮮”氣息,它沒有跳下來,縮回了腦袋,消失在洞口邊緣。。,像一具**。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他的眼淚還在流,但已經(jīng)沒有聲音了,他只是睜著眼睛,盯著那個光口,盯著那個越來越暗的光線。。或者世界在被黑暗吞噬。青木分不清這兩者的區(qū)別了。。,但他感受不到了。那種疼痛像是發(fā)生在別人身上一樣,他在意識中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疼,但在感覺上,一切都是麻木的。心臟的位置有一種奇怪的空洞感,像是有什么東西被人從那里挖走了,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無法填補的窟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意識上。蘇晚死了。蘇晚死了。蘇晚死了。。那個給他烤面包的人,那個給他磨咖啡的人,那個請了假要給他過十八歲生日的人,那個叫他“小木頭”的人,死了。被那些東西撕碎了,那些從裂縫中涌出來的、灰綠色的、沒有恐懼沒有憐憫的怪物,把蘇晚姐撕成了碎片。。,更不用說保護蘇晚姐了。他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沒有契約的、廢物一樣的普通人,他跑不快,打不過,救不了任何人。
青木用手撐著地面,慢慢地站起來。他的身體在搖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刀片刮他的肺,但他站起來了。他的目光從洞口收了回來,轉向了通道的方向。那條通向那個巨大鐵門、通向那個巨大牢籠、通向那個黑色怪物的通道。
他的腳步開始移動。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他走過通道,走過石階,走過那扇巨大的鐵門,走過那些發(fā)光的暗紅色符號。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回蕩,每一步都堅定而沉重。他的眼睛直視著前方的黑暗,直視著那個巨大的籠子,直視著那團蜷縮在籠子深處的黑色東西。
光源裝置的光束再次照亮了那個存在。
它還在那里,姿勢和他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那只伸出的手臂已經(jīng)收回去了,縮回了籠子的深處,重新融入了那團黑色的、模糊的輪廓。但在青木的光束照到它的那一瞬間,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再次睜開了。
它像是在等他。
青木走到籠子前面,這一次,他沒有后退。他在離籠子大約一米的地方站定,抬起頭,盯著那雙深紫色的眼睛。
他的臉上全是干涸的血跡,衣服上也是,手上也是。那不是他的血,大部分都是蘇晚的,但他沒有去擦,甚至沒有意識到上面沾了血。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平靜到近乎可怕的目光,看著籠子里的東西。
“你有說過。”青木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簽訂契約。”
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你改變主意了。”那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我要力量。”青木說,“我要能**那些東西的力量。”
“我知道。”那個聲音平靜地說。它沉默了兩秒鐘,然后繼續(xù)說,“但我的契約,不是誰都能承受的。不是付出生命的長度,不是付出感官或者記憶,那些都是小兒科的東西。”
青木沒有說話。
“我要你的心臟。”那個聲音說,語氣平淡得像是說“我要你的頭發(fā)”一樣隨意,“你的心臟,完整的,原原本本的。把你的心臟給我,我會把我的心臟給你。從此以后,你的胸腔里跳動的不再是人類的心臟,而是**之心。”
青木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你的身體會被改造。你會變強,比任何與普通**簽訂契約的人都要強。但代價是——你將永遠不再是一個人類。你的血不再是紅色的,你的心臟不再是肉做的,你的生命不再以人類的年歲來計算。你可以活很久,但你每活一天,都在提醒你自己——你已經(jīng)不是人了。”
那雙眼睛盯著青木。
“你想清楚了嗎?”
青木站在那里,腦海中閃過的畫面不是他這一生的回顧,而只有一個畫面——蘇晚的碎花裙子被血浸透,變成了暗沉的深色。她的裙角在風中輕輕地飄了一下。
“我想清楚了。”他說。
他沒有猶豫。他甚至沒有想清楚。但他不需要想清楚,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需要他想清楚的東西了。內城毀了,蘇晚死了,他的實驗室塌了,他的咖啡灑了,他的人生從今天早上到現(xiàn)在,不過短短幾個小時,就已經(jīng)被碾成了齏粉。他還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那我還有一個條件。”青木說。
那雙深紫色的眼睛閃了一下。
“你說。”
“我要的不是活下去的力量。”青木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他自己,“我要的是把所有的魔尸都殺光。所有的。一個不留。如果我做不到,你這個心臟就白給了。如果我做到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會親手把自己也**。”
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平靜的、深沉的紫色,而是一種灼熱的、近乎興奮的亮紫色,像兩顆燃燒的恒星。
“有意思。”那個聲音說,終于帶上了一絲人類可以辨別的情緒,“我在這里被關了這么多年,你是第一個說這種話的人。你們人類的契約者,要力量是為了活命,是為了保護別人,是為了復仇。但你說要殺光所有的魔尸,然后再殺了自己。”
那雙眼睛的光芒越來越亮。
“有趣。非常有趣。好,我答應你。你不**光所有魔尸,因為——你本身就是魔尸。”
青木猛地瞪大了眼睛。
籠子里那團黑色的東西突然開始膨脹,像是一塊泡在水里的干海綿,體積在瘋狂地增長。那些黑色的、干枯的物質開始脫落,像蛇蛻皮一樣,一片一片地剝落下來,露出下面的真正面貌。
青木終于看清了它是什么。
那不是一個**。
那是一只魔尸。
一只和超大型魔尸同級別的、擁有完整自我意識和智慧的特殊魔尸。它的身體和超大型魔尸完全不同,它的體型沒有那么龐大,反而更加精悍,每一寸身體都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殺戮機器。它的皮膚是深藍色的,像最深的海溝底部那種藍,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發(fā)光的紋路,那些紋路呈現(xiàn)出一種明亮的冰藍色,像血管一樣遍布全身。
它的頭頂有兩根向后彎曲的角,角的顏色是深黑色的,表面有細密的螺旋紋路。它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再是深紫色了,而是一種明亮的、近乎刺目的冰藍色。它的背后有一對巨大的、由能量構成的翅膀,那翅膀沒有實體,只是兩團流動的冰藍色光翼,在黑暗中緩緩扇動,每一次扇動都會飄落細碎的光點。
它的手中有一樣東西。一把鐮刀。巨大而華麗的鐮刀,刀身是透明的冰藍色,像是用一整塊寒冰雕琢而成,刀刃的邊緣散發(fā)著幽幽的寒光。刀柄是深黑色的,上面纏繞著和它身上一樣的發(fā)光紋路。
“你想殺光所有魔尸。”那只魔尸開口了,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平淡的、從深淵底部傳來的聲音,而是帶著一種威嚴的、不可置疑的力量感,“那你首先要知道,你殺不了你自己。因為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魔尸。”
“契約已成。”
青木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劇痛,那種疼痛不是從皮肉傳來的,而是從更深的地方,從骨頭里面,從血液里面,從每一個細胞的深處傳來的。他的身體在發(fā)生變化,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重新排列,肌肉在被撕裂重組,皮膚下的血**流動著某種灼熱的、不屬于人類的東西。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手上的皮膚正在從健康的淺小麥色變成一種蒼白的、帶著藍色紋路的顏色。那些藍色的紋路像藤蔓一樣從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腕,沿著手臂攀爬向上,在他的皮膚上刻下了某種他看不懂的、古老而神秘的圖案。他的指甲在變長,但不是魔尸那種黑色的、彎曲的爪子,而是一種半透明的、冰藍色的尖銳指甲,像是用寶石打磨成的利刃。
他看到自己的背后有什么東西正在展開。那是光翼。兩片巨大的、由冰藍色光組成的光翼,從他的肩胛骨的位置向外展開,每一片光翼都有三米多長,在空氣中緩緩扇動,每一次扇動都發(fā)出一種極輕極細的震顫聲,像風吹過冰面時發(fā)出的那種聲音。
他的身形在拔高。原本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幾秒鐘內飆升到了兩米三,他的視野一下子變高了,變寬闊了。他能看到籠子外面更遠的地方,能看到那些他之前看不清的陰影中的細節(jié)。他的眼睛不再需要光源裝置的光就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充滿層次感的畫面,每一道光都有它的色彩和溫度。
他的手中出現(xiàn)了一把鐮刀。
那把巨大的鐮刀像是從他的骨頭里生長出來的,刀的尾部和他的掌心連在一起,他感覺不到重量,仿佛這把刀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他握住刀柄,輕輕一揮,空氣中出現(xiàn)了一道冰藍色的光痕,那道痕持續(xù)了整整兩秒鐘才消散,切割處留下一層薄薄的冰霜。
他的背后有一個巨大的圓環(huán)。
青木看不到那個圓環(huán),但他能感覺到它。它漂浮在他的身后,和他的身體保持著大約半米的距離,緩慢地旋轉著。那是一個直徑將近兩米的圓環(huán),由冰藍色的能量構成,環(huán)面上刻滿了復雜的符號和紋路,那些紋路像活的一樣在流動,變換著形狀和色彩。圓環(huán)的存在給了他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在他的背后多了一雙眼睛,或者說多了一重意識,他能通過那個圓環(huán)感知到更遠的地方傳來的能量波動。
他在籠子的鐵欄桿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存在。
身高兩米三,身形頎長,肌肉線條流暢而精悍,不夸張但每一寸都蘊**爆炸性的力量。皮膚是一種蒼白的藍灰色,上面布滿了冰藍色的發(fā)光紋路,那些紋路從指尖開始,沿著手臂、肩膀、軀干、雙腿,一直延伸到腳踝,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頭發(fā)變成了銀白色,比之前長了很多,垂到肩膀的位置,發(fā)尾微微泛著冰藍色的光。
他的臉還是他的臉,五官的輪廓沒有變,但所有的線條都被拉長了,變得更加銳利和冷峻。他的眼睛——原本是深棕色的眼睛——現(xiàn)在變成了一種明亮的冰藍色,瞳孔是豎起來的,像貓科動物的瞳孔。他的眼睛下面有兩道冰藍色的淚痕狀的紋路,從眼角一直延伸到顴骨,像兩道永遠不會干涸的淚。
起源魔尸。
這個名稱從某種深處浮現(xiàn)在他的意識中,像是刻在他基因里的記憶。他不是普通的魔尸,不是被人為制造出來的那些批量化的怪物,他是起源,是這一切的源頭,是所有魔尸的——祖先?
不,不對。
他是被那只魔尸變成的,而那只魔尸,那只被困在籠子里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才是真正的起源。它把它的心臟給了他,它把他的心臟拿走了,它把他變成了——下一個起源。
青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不久前還在調試懸浮穩(wěn)定裝置,在拿著咖啡杯,在給蘇晚姐寫信(雖然那封信他從來沒有寄出去過,他總是想著“以后再說”)。這雙手是實驗室的手,是握筆的手,是端咖啡的手。
現(xiàn)在,這雙手握著鐮刀。
籠子不知何時已經(jīng)打開了。那些手臂粗的鐵欄桿像是被時間侵蝕了一樣,從他的角度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些暗紅色的符號突然熄滅,然后欄桿上出現(xiàn)了細細的裂紋,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幾秒鐘后,整根欄桿碎成了粉末。
青木走出籠子。
他走過那扇巨大的鐵門,走過那條長長的通道,走到了那堆碎石下面。他看了看頭頂那個小小的光口,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灰色的光口變成了一片漆黑。他輕輕一跳。
二十米的距離。
他落在洞口邊緣,穩(wěn)穩(wěn)地站住了。那個他之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的高度,現(xiàn)在只是一步之遙。他的雙腿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吸收掉了下落的沖擊力,膝蓋甚至連彎都沒有彎一下。
他站在地面上。
內城已經(jīng)變成了地獄。
天壁的裂口像一個巨大的傷疤,橫亙在原本光滑的墻面上,裂口還在不斷擴大,細碎的金屬碎塊和混凝土塊不斷從邊緣處剝落,砸在地上發(fā)出連綿不絕的悶響。裂口外面涌進來的不是風,不是光,而是魔尸,無窮無盡的魔尸,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涌入了內城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個角落。
街道上到處都是**。
那些**大部分都已經(jīng)殘缺不全了,有的連完整的形狀都沒有了,只是一攤攤模糊的血肉和碎裂的骨骼。青木認出了其中一些面孔——那個總是在街角賣報紙的老頭,他的身體被兩只魔尸分食,只剩下半截軀干和一條腿,臉上還保留著驚恐的表情。那個每天早晨都會在面包店門口排隊的胖大嬸,她的**靠在面包店的墻壁上,肚子上有一個大洞,內臟已經(jīng)不翼而飛,她的手里還攥著一條法棍面包。
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碎肉,到處都是散落的衣物和鞋子。那些衣物和鞋子是人類曾經(jīng)存在的最后證據(jù),有些鞋子很小,是孩子的鞋,粉紅色的,上面畫著一只**兔子。
而那些房屋——那些漂亮的、溫暖的、有著木質樓梯和白色窗簾的房屋——有的已經(jīng)徹底坍塌,有的還在燃燒,火焰在廢墟上跳躍,把天空映成一種病態(tài)的橙紅色。空氣中彌漫著肉被燒焦的氣味,青木不知道那是房屋的木質結構在燃燒的氣味,還是人的氣味。
內城的人,那些一輩子不知道魔尸存在的人,那些以為天壁只是一道防御自然災害的墻的人,那些在面包店和花店里安然度過每一天的人——他們沒有任何準備,沒有任何防御,沒有任何與**簽訂的契約。他們只是一群普通人,當魔尸像潮水一樣涌進來的時候,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而跑不過魔尸。
青木環(huán)顧四周。
他看到了一個大約六七歲的小男孩,躲在一個倒扣的鐵皮垃圾箱下面,兩只手死死地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渾身在不停地發(fā)抖。他看到了三個年輕人,大概是大學生,他們擠在一輛翻倒的汽車后面,手里攥著一把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鐵管,但那根鐵管在他們手中抖得像風中的蘆葦。
他看到了遠處,幾個穿著戰(zhàn)甲的人正在和一群魔尸戰(zhàn)斗。
那些人的戰(zhàn)甲是深灰色的,上面沾滿了黑色的魔尸血液,動作利落而精準,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火焰或冰霜的光芒,那是有契約之力加持的效果。他們是外城的人——青木從那些戰(zhàn)甲的磨損程度和設計款式判斷出了這一點。外城的人越過天壁,來到了內城,他們正在戰(zhàn)斗,正在保護這個他們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而在這些人的不遠處,是一個躺在地上的女人。
那個女人扎著一個松散的丸子頭,穿著一件被血浸透的碎花裙子,裙角在風中輕輕飄動。
青木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三秒鐘。
然后他轉身,走向了最近的魔尸群。
那群魔尸大約有三四十只,正在**一棟沒有完全倒塌的建筑。建筑里傳出驚恐的哭喊聲,青木能聞到里面有十幾個人類的氣味,他們的恐懼像一種濃烈的香氣,刺激著他身體里某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本能。那種本能很危險,它告訴他要撲上去,要用牙齒撕開那些人類柔軟的皮膚,要品嘗那種溫熱的、咸腥的液體。
他壓下了那個本能。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本能,一種更強烈的、更原始的、刻在他新的身體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中的本能。那個本能在告訴他——殺。
青木抬起手。
那把冰藍色的鐮刀在他的掌心中浮現(xiàn),刀身的寒光在火光中顯得格格不入。他的身體以一種他自己都無法預測的速度移動了,他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穿越了三十米的距離,出現(xiàn)在那群魔尸的中心。
鐮刀劃過。
藍色的光痕在空氣中留下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那道弧線劃過六只魔尸的脖頸,六顆頭顱同時在半空中飛起,黑色的血液像噴泉一樣從斷裂的脖頸處噴涌而出。那些魔尸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它們的身體還保持著撲向建筑的動作,但它們的頭已經(jīng)在幾米之外的地面上滾動了。
剩下的魔尸終于意識到有新的威脅出現(xiàn)了,它們調轉方向,朝著青木撲了過來。
青木第一次真正地戰(zhàn)斗。
他沒有受過任何戰(zhàn)斗訓練,他只是一個科技研究員。但他的手、他的身體、他的鐮刀知道該怎么做。他的身體像有獨立的意識一樣,在魔尸的包圍中左沖右突,每一次揮刀都精準地切中要害,每一刀都能帶走至少兩只魔尸的生命。那些灰綠色的怪物在他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鐮刀劃過之處,肢體紛飛,黑色的血液像雨一樣灑落。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收割麥子。
一鐮刀下去,一片倒下。再一鐮刀下去,又一片倒下。那些曾經(jīng)讓外城人拼盡全力才能**一只的魔尸,在他手中就像收割機下的稻草一樣脆弱。
但第三十幾只魔尸倒下的時候,青木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了。
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一個他不愿意承認的事實——他還不熟練。
這個新的身體,這把鐮刀,這些戰(zhàn)斗的本能,它們都在,但他還不會用。他就像一個拿到了一把絕世寶劍的孩子,劍確實鋒利無比,但他揮劍的姿勢是錯的,他的力道用錯了地方,他的呼吸跟不上他的動作。每一次揮刀消耗的力量遠**應該消耗的量,他的體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流失。
那些藍色的發(fā)光紋路在他的皮膚上閃爍不定,一會兒亮得刺眼,一會兒又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他背后的光翼也在忽明忽暗地扇動著,節(jié)奏越來越亂。他的呼吸粗重而混亂,冰藍色的瞳孔中有什么東西在劇烈地顫動。
他需要撤退。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需要什么,也許是時間,也許是休息,也許是某種他還不知道的補充能量的方式。但他清楚地知道,照這個速度消耗下去,他再殺不到一百只魔尸,就會徹底脫力,到那時候他連站都站不穩(wěn),更不用說戰(zhàn)斗了。
他正準備找個方向脫離戰(zhàn)場——
一團熾熱的火焰從側面轟然砸向他。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火焰的顏色是一種近乎白色的橘紅色,溫度極高,即使在距離青木還有好幾米的時候,那股熱浪就已經(jīng)讓他皮膚上的藍色紋路發(fā)出了一聲尖銳的、像警報一樣的鳴叫。青木來不及完全躲開,火焰擦過了他的左肩,那塊區(qū)域的皮膚瞬間被灼得發(fā)黑,冰藍色的紋路在那片區(qū)域劇烈閃爍了幾下后熄滅了,像被掐滅的燈絲。
劇痛從左肩傳來,青木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那股沖擊力帶得往旁邊踉蹌了好幾步。他猛地轉頭,看向火焰襲來的方向。
一個穿著深灰色戰(zhàn)甲的年輕人站在大約五十米外的一處廢墟上。
那人的戰(zhàn)甲上全是豁口和裂痕,左臂的護甲已經(jīng)完全碎裂,露出下面纏著繃帶的手臂。他的臉上全是灰塵和血跡,但那雙眼睛明亮得像兩團燃燒的火。他的右手中握著一團還在燃燒的火焰,火焰在他的掌心跳動著,將他整條手臂都映成了一種熾熱的橙紅色。
他的瞳孔深處,亮著一簇暗紅色的火光。
林城。
林城在廢墟上站定,他看著前方那個藍黑色的身影——兩米三的身高,冰藍色的發(fā)光紋路,背后巨大的光翼,還有那把他從未見過的、華麗而恐怖的冰藍色鐮刀。那個東西的形態(tài)和他之前見過的任何魔尸都不一樣,它的身體線條太流暢了,它的姿態(tài)太有意識了,它的那雙冰藍色的、豎起來的瞳孔正在盯著他,那目光中有什么東西讓林城的心臟猛地一緊。
那只眼睛里有光。
不是魔尸那種渾濁的白光,不是那種空洞的、只有本能的光,而是一種清醒的、有意識的光。那種光林城見過,在超大型魔尸探出腦袋、打量內城的時候,它的眼眶里也有這種光。
十位特殊魔尸。
林城的瞳孔驟縮。他見過超大型魔尸,他知道那種怪物有多可怕。而現(xiàn)在,第二個特殊魔尸出現(xiàn)在了內城的廢墟上,而且這個比超大型魔尸更危險——它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出現(xiàn)在人群中,它已經(jīng)殺了幾十只普通魔尸,但它**嗎?它**類嗎?林城不知道,他不能賭。
他舉起了手中的火焰。
林城!等等!”身后傳來隊友的聲音。
林城已經(jīng)出手了。
又是一團火焰,這一次比上一團更大、更猛,帶著林城全部的契約之力,朝著那個藍黑色的身影轟了過去。
與此同時,另外幾個方向也響起了破空聲。三支長槍從不同的角度刺向青木,那三支長槍的槍頭上都附著不同顏色的光芒——紅色的代表力量,綠色的代表速度,金色的代表穿透。三名同樣穿著深灰色戰(zhàn)甲的驅魔人從廢墟后面沖出,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配合默契,顯然是在無數(shù)次生死戰(zhàn)斗中磨練出來的。
青木想要躲,但他的體力已經(jīng)到了極限。
第一支長槍刺穿了他的右腿。
第二支長槍扎進了他的左腹。
第三支長槍——那支附著金色光芒的長槍——擦過他的肋部,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沒有刺穿核心,但也只是差了一點點。
青木悶哼一聲,身體一歪,單膝跪在了地上。
鐮刀從他的手中滑落,但在他松開的前一秒,那把武器化作冰藍色的光點消散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他身后的光翼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然后徹底熄滅了。他背后的那個巨大的圓環(huán)也緩緩停止了轉動,變得黯淡無光。
“核心!找它的核心!殺了它!”一個聲音在喊。
一個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的男人提著長槍沖了過來,他的眼神冷酷而專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青木胸口正中央的那個位置。那里有一團比青木身上其他紋路都要明亮的光芒,像一個拳頭大的冰藍色光球,嵌在胸腔的正中央,透過皮膚和肋骨隱隱發(fā)光。
那是核心。
每一個魔尸都有一個核心,那是它們的力量源泉,也是它們唯一的弱點。擊碎核心,魔尸就會徹底死亡。
刀疤男舉起長槍,槍尖對準了青木胸口的那團光。
青木感覺到了危險。
那不是普通的危險,而是真正的、徹底的、不可逆轉的死亡威脅。他的新身體在瘋狂地向他發(fā)送信號,所有的本能都在告訴他同一個信息——躲開,躲開那個槍尖,否則你會死。
他想要開口說話。
他想要告訴這些人,我不是魔尸,我是人類,我叫青木,我是科技研究院的研究員,我住在老街附近的一棟白色房子里,我有一個姐姐叫蘇晚,她今天剛被魔尸殺了,我來這里是為了給她報仇,我來這里是為了殺光那些東西,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但他的喉嚨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不是因為他沒有聲帶,而是因為疼痛和體力透支已經(jīng)讓他的整個身體系統(tǒng)瀕臨崩潰。他的聲帶在振動,但發(fā)出的只是一些嘶啞的、破碎的氣音,那些氣音在魔尸的嚎叫聲和火焰的燃燒聲中被徹底淹沒了,連他自己都聽不到。
刀疤男的槍尖在逼近。
青木閉上眼睛。
就在槍尖距離青木胸口不到半米的時候,遠處的天壁裂口方向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那個方向看去——不是一只兩只,而是成百上千只魔尸,它們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裂口中涌出,勢頭比之前更加兇猛,它們不再分散地進攻,而是聚集成了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內城的中心地帶碾壓過來。
林城的臉色變了。
“先退!”他對著刀疤男喊道,“那些普通魔尸更多,先保住活人!這個特殊的不急,它已經(jīng)殘了,跑不遠!”
刀疤男看了一眼青木胸口那團微微閃爍的光,又看了一眼遠處那一片黑壓壓的正在迅速逼近的魔尸群,咬了咬牙,收回了長槍。
“撤!”
五個人迅速脫離了這片區(qū)域,朝著魔尸群的另一個方向沖了過去。火焰和長槍的光芒在黑暗中再次亮起,伴隨著魔尸凄厲的尖嘯聲,漸漸遠去。
青木躺在廢墟上。
他的右腿被長槍刺穿了,左腹有一個貫穿的傷口,肋部有一道深深的割傷,左肩被火焰燒得焦黑。他身上那些冰藍色的發(fā)光紋路大多數(shù)都已經(jīng)熄滅了,只有胸口那團核心的光芒還在微弱地、斷斷續(xù)續(xù)地閃爍著,像一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
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從廢墟上滾了下來,滾進了旁邊一座建筑里。
那是一座教堂。
青木不知道內城什么時候有一座教堂的,他從來沒有注意過。但這座教堂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殘破不堪了,彩色玻璃窗碎了大半,剩下的幾塊玻璃上還殘留著圣徒的面容,但那面容被裂縫切成了幾塊,看起來像某種支離破碎的哭泣。長椅東倒西歪,有些已經(jīng)徹底碎裂,木屑散落一地。**上的十字架還在,但傾斜了四十五度角,像是也在這場災難中受了傷。
青木爬到**的后面,靠在墻上,蜷縮起身體。
他的身體開始發(fā)生變化。
那些冰藍色的紋路緩緩褪去,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從指尖開始往回收縮。他的頭發(fā)從銀白色變回了黑色,但不再是以前那種健康的黑色,而是一種失去光澤的、暗淡的灰黑色。他的身高在縮水,從兩米三一點一點地降回了他原來的高度,骨骼在咔咔作響,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他背后的圓環(huán)消失了,光翼也消失了,那把鐮刀沒有再出現(xiàn)。
最后,他的瞳孔從冰藍色的豎瞳變回了深棕色的圓瞳。
青木蜷縮在**后面的陰影里,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渾身止不住地發(fā)抖。他的衣服已經(jīng)被之前的戰(zhàn)斗撕得破破爛爛了,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和血跡。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已經(jīng)回到了人類的樣子,藍色的紋路不見了,指甲也變回了正常的長度和形狀,但只要他用力攥緊拳頭,那些紋路就會微微發(fā)亮,像是在皮膚下面沉睡的閃電,隨時可以重新蘇醒。
教堂外面,魔尸的嚎叫聲此起彼伏。
青木把臉埋進膝蓋里。他的肩膀在顫抖,但沒有聲音。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哭了,眼淚早就流干了,現(xiàn)在剩下的只有一種巨大的、空蕩蕩的虛無感和一種同樣巨大的、燃燒在他胸腔最深處的東西。
仇恨。
不是那種大喊大叫的、沖動的、不計后果的仇恨。而是一種冷的、沉的、像冰封的火山一樣的仇恨。它不沸騰,不噴發(fā),它只是靜靜地燃燒著,緩慢地、持續(xù)地、不可逆轉地燃燒著,將他的每一點血肉都變成燃料。
他要殺光所有的魔尸。
然后,殺了自己。
教堂的彩色玻璃碎片在他周圍閃著微光,像無數(shù)細小的、破碎的眼睛。外面的天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紅色,魔尸的嚎叫聲、建筑的倒塌聲、人類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個世界新的**音。
青木閉上眼睛。
明天,他會重新站起來。
明天,他會重新拿起那把鐮刀。
明天,他會成為所有魔尸最恐懼的存在。
但今天,今天他只是一個剛剛滿十八歲的、失去了姐姐的、變成了怪物的少年。他需要一點時間,躲在這個破碎的教堂里,在黑暗和死寂中,和自己胸腔里那顆不屬于自己的心臟,安靜地待一會兒。
那顆冰藍色的心臟在他胸腔里緩慢地跳動著,一下,一下,一下。
像一座倒計時的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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