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第一簽·上------------------------------------------，沈敘正在解趙建軍腳踝上的麻繩。。活結一抽就開，但他先把繩頭繞了兩圈才往外拉。趙建軍手腕上的勒痕被棉襖袖子遮住了，腳踝上那道還露著，紅里透紫。沈敘把被子扯過來蓋住他下半身。，趙小燕站在門口，手里提著個搪瓷罐子，罐口蒙著一塊白布，用橡皮筋箍著。腌菜的酸味從布縫里溢出來，跟屋里的煙味濕氣攪在一起。：沈敘站在床邊，趙建軍半靠在床頭上，臉色發白，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搪瓷盆翻在墻角，地上汪著一攤水。“咋了？”趙小燕看看沈敘，又看看趙建軍。“建軍摔了一跤，我路過，扶他。”沈敘把麻繩對折，塞進棉襖內兜。他的聲調跟平時一樣，不緊不慢，好像在說今天早上吃的啥。。他嘴里的擦桌布已經拿掉了，但嘴唇動了半天沒擠出聲音來，最后只是點了點頭。，走過去摸了摸趙建軍的額頭：“沒磕著吧？沒。”趙建軍的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姐，你回吧。”，又把目光轉向沈敘，停留了一會兒。那眼神里有種沈敘前世從未在意過的東西——一種克制，一種小心翼翼的掂量。1978年的趙小燕比1987年那個趙小燕更怯，更不敢反駁他。她不是沒看出蹊蹺，而是習慣性地選擇不追問。。“你先回去，”他說，“我中午到家里吃飯。”，又瞧了趙建軍一眼，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回頭說：“罐子里是雪里蕻，你愛吃的那種。”。，看趙小燕出了供銷社大門，才回過頭來。趙建軍已經坐起來了，靠著墻，兩條腿蜷著，像一只被翻過來的烏龜。他不敢看沈敘，盯著被子上的一朵補丁。
“筆記本我拿走了，工業券也是。”沈敘說，語氣跟交代家務一樣隨意，“你今天哪兒也別去，就在這兒待著。有人問你就說感冒，發燒。晌午之前我要是聽見你找過什么人，說過什么話——”
他頓了一下。沒把話說完，但這個停頓比什么狠話都好使。
趙建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知道沈敘不是在嚇唬他——因為他感受到了今早壓在他胸口的那條膝蓋的力量，那不是二十歲的沈敘該有的狠勁。
沈敘轉身出門。
晨霧還沒散盡，空氣里混著燒稻草的煙味。供銷社門口賣炒貨的老頭剛出攤，鐵鍋里花生米噼啪響。沈敘走過時，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翻鍋鏟，當做沒看見這個“不安分的沈家后生”。
回沈家溝的路有五里地，沈敘走得不快。他需要時間來整理腦子里翻涌的記憶碎片。1978年11月23日，離十一屆****召開還有不到一個月，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大潮還沒到來，但水面下已經有暗流在涌動。各地陸續出現的“包產到組”試點、縣農辦那份文件——這些信息在他前世都是事后才知道的，等他反應過來，別人已經把好塘好地搶完了。
口袋里的工業券有棱有角，硌著胸口。趙建軍筆記本上那行“王副主任——120”像一根刺扎進他腦子里。120元，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三十塊的年頭，絕不是小數目。
他沒回家，直接去了大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