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場第一課------------------------------------------，林北右眼眶的血痂崩開。，像鈍刀剔骨。他咬緊牙，左眼掃了一圈——礦場很大，四面土墻圍著七八個礦洞，地上碎石混著干涸的血跡。空氣里是硫磺和鐵銹的混合味。。。瘦得只剩骨頭架子，肋骨一根根凸著，像漁網兜著干柴。他們眼神空洞，一動不動。。——右眼眶糊滿血，左眼腫成一條縫，渾身泥巴草屑，跟這些礦工站一塊，分不出誰更慘。“新來的？”。。獨眼壯漢站在礦洞口，左眼戴鐵片眼罩，臉上三道刀疤從左眉劃到嘴角。他拎著鐵鞭，鞭梢掛著干涸的血渣。“我姓鐵，單名一個犁字。”他缺了半顆門牙，“這礦場歸我管。來了就得守規矩。”。，圍著他轉了半圈：“監簽官說你是刺頭。右眼怎么瞎的？摔的。”，笑聲像砂紙磨鐵：“摔的好。到我這兒，摔斷腿是常事。每天十塊簽石礦，少一塊餓三天。”。
林北低頭看手里的鎬頭——柄上全是裂紋，刃口卷了。他快速算了一筆賬：以這破鎬頭的切割力，加上自己這副身板，全力挖一天撐死三塊。
十塊？不可能。
鐵犁扔過來一個破麻袋：“七號洞，每天傍晚交石。頭三天我不打你。”
他轉身走了。
林北拎著鎬頭往七號洞走。路過洞口，他掃到一個人——一個須發全白的老頭，蹲在礦洞入口右邊，正拿磨刀石磨鎬刃。老頭瘦得像干柴，腕骨凸起老高，但磨刀的動作很穩。
林北注意到一個細節。老頭周圍三步之內，沒有其他礦工。鐵犁走過來時，特意繞開了老頭坐的位置。
林北把鎬頭往地上一戳：“大爺，借個磨刀石？”
老頭沒抬頭：“新來的？”
“嗯。”
“知道這礦場死過多少人嗎？”
“不知道。”
老頭磨完最后一下，舉起來對著太陽看了看：“去年兩百個。前年三百七。大前年四百二。”他看了一眼林北，“你是今年第三百一十二個。”
林北蹲下來，接過磨刀石開始磨鎬刃。磨了三下，刃口崩了一塊。
老頭從懷里摸出一把短柄鎬頭遞過來：“用這個。你那把是我用剩下的。”
鎬頭沉甸甸的，刀刃閃著冷光，握柄裹著光滑的麻布。
“謝了。”
“別謝。”老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你死在礦洞里，我還得拿回來洗洗。”
林北提著鎬頭進了七號洞。
礦洞里黑漆漆的，只有墻上掛著一盞油燈。洞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鎬痕，有些刻痕很深，有些只有淺淺的白印。他摸了一把——石頭硬得像鐵，鎬頭磕上去只留一道白印。
他試著挖了一下。鎬頭彈回來，震得虎口發麻。再來一下，崩下一塊指甲蓋大的碎石。第三下，刃口又卷了。
林北停下來，靠在洞壁上。
油燈光線能照亮的范圍是五步。洞壁硬度，鐵鎬損耗率，自己體力極限。這些數據在腦子里快速組合，最后定格在一個數字上。
傍晚交石，他只能交出三塊。鐵犁會當眾打他。
林北站起身，撿起卷了刃的鎬頭，繼續挖。
傍晚。
礦場上擺著一張破桌子，鐵犁坐在后面，面前堆著簽石礦。礦工們一個接一個走過來，把礦石倒進鐵盆里。
“八塊。過。”
“六塊。過。”
“四塊。還差六塊，明天補上。”
林北排在最后。他把麻袋往桌上一倒——三塊簽石礦滾出來，在桌面上停住。
鐵犁低頭看著那三塊礦石，抬頭看林北：“你再說一遍？”
“三塊。”
鐵犁站起來。他比林北高半個頭，陰影罩住林北整個人。他拿過鞭子甩了一下，鐵鞭在空中炸開一聲脆響。
“頭三天不打你。但你只挖三塊？”鐵犁聲音壓得很低，“是嫌我脾氣好？”
“鎬頭太破，挖不動。”
鐵犁笑了，臉上的刀疤擠成一團。他拎起鞭子，朝林北走過來。
林北站在原地，左眼盯著鐵犁手里的鞭子——七步，五步，三步。鐵犁揚起鞭子，鞭梢對準他的后背砸下來。
林北發動能力。
鞭子斷裂概率——99%。
“咔嚓——”
鐵鞭在半空斷成兩截。上半截還在鐵犁手里，下半截飛出去砸在碎石堆上。鐵犁被反作用力帶得一個趔趄，臉磕在桌角上，磕出一聲悶響。
礦場安靜了。
林北趕緊蹲下去：“鐵管事！這鞭子本來就朽了，那斷面全是銹渣，跟我沒關系！”
鐵犁從地上爬起來。額頭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順著眉毛往下淌。他低頭看地上的斷鞭，又抬頭看林北。眼神變了。
他伸手摸了摸額頭上的傷口，突然笑了：“好，好。小子，你行。”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回頭：“明天給你一把新鎬頭。要是還挖不出十塊，這筆賬慢慢算。”
林北松了口氣。他剛要轉身回礦洞，眼角掃到那個白須老頭。老頭蹲在墻根下，拿干餅蘸水吃，看著他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風刮過湖面。
林北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你看到了？”
“看到什么？”老頭嚼著干餅，“那鞭子斷了，鐵犁摔了，全是巧合。”
林北沒說話。
老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明天要是真想挖出十塊，就去七號洞最里面，左邊第三個岔道。那里的石頭軟。”
他轉身走了。林北蹲在原地，看著老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老頭站起來時，右臂上側露出一道疤痕——不是普通的疤，是被人用刀刻意刮掉的紋身痕跡。痕跡還沒完全長平，隱約能看出紋路走向。A簽特有的雙螺紋。
一個A簽強者，裝作F簽，混在黑礦場里挖礦石。
林北站起來，攥緊拳頭：“有意思。”
他轉身回了礦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