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牌桌三副牌------------------------------------------。,揉了揉被車座硌疼的腰,沿著土路走了二十分鐘,才找到那家“**駕?!?。。生銹的鐵門半開,門頭上的牌子歪著,字掉了一半。院子停著三輛老解放卡車,漆斑駁,擋風玻璃上全是裂紋。墻角堆著破輪胎,野草從磚縫鉆出來,比膝蓋高。,叼著煙**,煙灰老長了也不彈。,眉頭一皺:“找誰?羅師傅?”林建國掏出一封信遞過去,“劉師傅讓我帶給您的?!?,看見信封上的字,眼睛亮了一下。拆開看了兩遍,又看了看林建國:“你是紡織廠的?對,后勤科?!?,臉上的熱乎勁兒退了。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站起來拍手上的灰:“劉師傅的面子我給,但‘承包招生名額’,真沒法辦。”:“就這三輛車,油錢都虧進去。學員報名,練車得排隊,一天輪不上兩把。我這駕??礻P門了,哪來的名額給你?”。,蹲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遞給羅師傅一根?!傲_師傅,我不要你的名額?!保蛑穑毖劭此骸安灰~?那你來干啥?我幫你招學員?!?br>羅師傅吐了口煙,笑了:“你幫我招學員?這駕校都招不到人了,你一個廠里辦事員,能招來什么學員?”
“招不來?!?a href="/tag/linjiang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建國說。
羅師傅笑容僵住。
林建國接著說:“我不需要真招人,只需要你開一張培訓證明?!?br>“培訓證明?”羅師傅更糊涂了,“那玩意兒有啥用?”
林建國壓低聲音:“在廠里,一張培訓證明就能組一個培訓班。廠里的人不圖真學會開車,圖的是那張紙。有了那張紙,能跟領導說‘我在學車’,就能請假,就不被扣工資?!?br>羅師傅一愣一愣的。
“你真學?”林建國問。
“當然真學,不真學怎么拿駕照?”
“練一趟車要多久?”
“半小時?!?br>“三十個人,每人半小時,一天練十五個,兩天練完。我有三十個學員,每人交二十塊錢報名費,我收六百塊。給駕校五十塊提成,剩下五百五,都是我的?!?br>羅師傅腦袋沒轉過彎來:“你這……你這個……”
“我這叫培訓班?!?a href="/tag/linjiang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建國笑了,“我要的不是車,是證明?!?br>羅師傅沉默了半天,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盯著林建國看了好一會兒:“你這事兒,聽著有點懸?!?br>“懸不懸我不知道?!?a href="/tag/linjiang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建國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條,“我保證,招生每滿五十個人,給你五十塊提成。不干涉你駕校的正常經營,不占你的車,不占你的教練?!?br>羅師傅接過紙條,看了看上面的數字,手指頭在褲兜里摸了摸。
“五十塊?”
“五十塊。”
羅師傅咬了咬牙:“干了?!?br>林建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羅師傅從屋里拿出二十張空白的培訓證明,蓋上駕校的紅章,遞給他。
“給你。要是出了事,別來找我?!?br>“放心?!?a href="/tag/linjiang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建國把證明折好,塞進衣服內袋,“出不了事?!?br>回廠的班車上,林建國摸著胸口那張紙,嘴角翹起來。
二十張證明。二十個名額。每個二十塊錢,就是四百塊。十個交錢,十個交東西,東西還能賣,還能換別的。
二十塊錢報名費,夠買一袋面粉了。夠換一個工人半個月的閑工夫了。夠把鍋爐房里那些破銅爛鐵搬出去,重新鋪上地磚了。
這些賬,他算得比誰都清楚。
第二天一早,林建國在鍋爐房門口貼出一張告示:“駕駛員培訓班開課,名額有限,先到先得,報名費每位二十元,可以以物抵賬?!?br>落款寫著“廠后勤科林建國代收”。
貼出去一上午,沒人來。
林建國坐在鍋爐房門口喝茶,不急。有人看了一眼告示,撇撇嘴走了。有人停下來看了看,又看了看林建國,搖搖頭走了。
李鐵柱路過,湊過去看了看,回頭沖林建國喊:“林建國,你啥時候會開車了?”
“不會。”
“那咋教人?”
“教人等于教人?”
李鐵柱愣住,沒聽懂,覺得林建國在忽悠人,笑了笑走了。
林建國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來。去找了孫大姐。
孫大姐是廠里出了名的“話**”,嘴能說,腿能跑,誰家的事都知道。她在紡織車間干了二十年,車間主任都怕她三分。
林建國遞給她一張免費培訓證明。
“孫大姐,幫我在各車間宣傳宣傳?!?br>孫大姐接過證明,翻來覆去看了看:“這玩意兒真有用?”
“有用?!?a href="/tag/linjiang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建國壓低聲音,“學完了能拿證明,廠里認可,請假扣工資的時候拿這個頂?!?br>孫大姐眼睛亮了:“那我幫你宣傳宣傳。”林建國轉身走了。
孫大姐當天下午****傳開了。嗓門大,逢人就說:“鍋爐房的林建國搞了個駕駛員培訓班!報名只要二十塊錢!能用雞蛋、糧票、布票抵!學完能拿證明!”
有人不信:“他一個辦事員,哪來的路子?”
“劉師傅介紹的!你還不信?”
“那二十塊錢貴不貴?”
“貴啥,想想,有了那張證明,以后請假扣工資都少了!”
女工們開始動心了。
第二天上午,林建國在鍋爐房門口坐著,來了十四個人。五個掏了現金,二十塊一張,整整齊齊。九個扛了東西來的——一筐雞蛋,一沓糧票,幾張布票,還有一輛破舊的自行車。
林建國一一登記,數錢,簽字,開證明。
收完最后一筆,他對那九個人說:“這些東西我收了,但你們學車的名額不會少。”九個人松了口氣。
等人都走了,林建國關上門,看著地上那筐雞蛋、那沓糧票、那輛破自行車,又看了看兜里的現金。一百塊現金。一筐雞蛋、三十斤糧票、五張布票、一輛舊自行車。
他把東西收好,雞蛋和糧票單獨放在一邊。
第二天,他提著雞蛋和糧票,去了幾個老工人家里。老劉頭臥病在床,老伴兒照顧他,家里困難得很。林建國把雞蛋塞給他,又留下十斤糧票。
“劉師傅,這點東西您收著?!?br>老劉頭眼眶紅了:“建國……你這是……”
“沒事,食堂發的,吃不完?!?a href="/tag/linjiang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建國拍了拍他的手,“**好養病,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吱一聲?!?br>老劉頭的老伴兒抹了把眼淚:“你是個好人……”
林建國又去了另外三家,每家都送了雞蛋和糧票。四家老工人,每家都答應了同一件事:“我兒子/女婿有空,讓他去給你幫忙干幾天活兒?!?br>林建國要的就是這句話。鍋爐房里的倉庫堆滿了廢銅爛鐵,要清理出來,得有人出力。他自己干不了,請人又得花錢。現在有人免費幫他干,省下來的錢,就是他的利潤。
第三天,二十個名額全報滿了。
林建國把賬記在筆記本上。一頁寫收入:三百二十塊現金,價值近兩百元的實物資產。一頁寫欠下的人情:孫大姐的“人情”,四個老工人的“人情”,還有那個學了車卻沒交錢的人的情。那頁紙上的名字,越來越多。林建國看著那些名字,笑了。
人情債。這個時代最好的貨幣。
他合上筆記本,放進抽屜里,鎖好。
窗外,有人敲了門?!?a href="/tag/linjiang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建國!有人找!”
林建國站起來,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光頭,脖子上一條蜈蚣似的疤,胳膊上露著一道刀疤。馬三。
他靠在門框上,叼著煙,看著林建國:“聽說你搞了個駕駛員培訓班?”
林建國沒接話。
馬三吐了口煙:“給我留個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