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長安街------------------------------------------"翠屏姐姐，幫幸兒去買串糖葫蘆好不好？"，眼眶微微泛紅，扯著翠屏的袖子輕輕晃。"出門前嬤嬤不讓吃，饞了好久了……"。猶豫了一下，看向時蘊。："去吧。""那小姐們在車里千萬別動！"翠屏叮囑了一句，提著裙擺跳下馬車，小跑著往街口去了。，時幸的臉上干干凈凈。。沒有委屈。連嘴角那點撒嬌的弧度都收得一絲不剩。"趙珩這個局分三步。"她低聲開口，語速極快。"第一步，那匹黑馬被下了藥，等下會沖我們的馬車。第二步，車夫是趙珩的人，馬一過來他就棄車。第三步，趁著混亂會有人摸進車廂，撕我們的衣服，制造當街失儀的場面。"。"他從哪邊上來。""左邊。"時幸答得干脆，"前世他先抓的我的領口。"，她臉上沒有恐懼。。
"那就讓他上來。"時蘊的聲音很輕。
時幸已經蹲到了左側車簾旁，銀線在指間繃成一條直線。
"姐姐，他肩頭有個穴位叫肩井，扎進去半寸，整條手臂就廢了。"
"前世那個老太醫教的？"
"嗯。"時幸抬眼看她，"不過那時候學來是為了給自己解毒**。這輩子，總算能用在該用的人身上了。"
姐妹倆對視一眼，什么都沒再多說。
街面上突然炸開一聲尖銳的馬嘶——
"馬瘋了！快跑！那匹馬瘋了！"
慘叫聲連成片。
時蘊透過車簾縫隙看出去，那匹黑馬紅著眼直沖過來，鐵蹄踢翻了路邊的餛飩攤，滾燙的湯水飛濺一地。
行人尖叫著往兩邊躲，攤販連攤子都顧不上了。
下一瞬，馬車猛地一顫。
外面傳來撲通一聲。
車夫跳車了。
跟前世分毫不差。
失去控制的馬車在街上打了個橫，被黑馬從后頭撞了一下，整個車廂劇烈晃動。
時蘊一手撐住車壁，目光死死鎖著左側的車簾。
一息。
兩息。
三息——
車簾被猛地掀開。
一只黑乎乎的大手伸了進來。
滿臉橫肉的男人借著混亂攀上車轅，嘴里露出一口黃牙，伸手就朝車廂里抓。
他的目標是縮在角落里的時幸。
手指尖快碰到鵝**衣領的那一刻。
銀光一閃。
時幸手中那根銀線精準地纏上了他的手腕，猛地一勒一拽。
那男人吃痛悶哼，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時蘊動了。
沒有猶豫，沒有多余動作。
金簪刺出。
簪尖破開衣料，沒入那男人右肩肩井穴，準確，深入半寸。
那男人的眼珠猛地凸起。右臂像被抽去了筋骨，整條胳膊瞬間軟了下去。他張開嘴想叫，喉嚨里卻只擠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時蘊擰了一下簪身。
那男人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在了車轅上。
鮮血從他肩頭涌出來，順著車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前后不過三息。
時幸松開銀線，后退一步，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裙擺。
沒沾上血。
她滿意地拍了拍袖口，然后抬起頭。
眼眶說紅就紅，淚珠在睫毛尖兒上搖搖欲墜。
嘴唇微微顫著，一副嚇壞了的模樣。
時蘊看了她一眼，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一下。
這切換速度，比翻書還快。
街上的混亂正在消退。那匹黑馬被街口幾個膀大腰圓的伙計合力拉住了，正甩著腦袋打響鼻，白沫子糊了一嘴。
圍觀的人群開始往這邊聚。
"出什么事了？"
"那馬車是哪家的？"
"好像是……時家的？時尚書家的馬車！"
"天吶，車上有血！"
議論聲越來越密。
時蘊沒動。她將金簪從那男人肩上拔出，用他的衣角擦干凈簪尖上的血，不緊不慢地重新插回發間。
動作從容得像在梳妝臺前理妝。
時幸已經到位了。
她扶著車框半探出身子，淚珠終于落了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手背上，哭得又輕又碎："有……有人要害我和姐姐……"
聲音不大，但街上安靜下來之后，周圍一圈人聽得清清楚楚。
"好端端的怎么會有人沖上小姐們的馬車？"一個賣布的大嬸皺起眉頭。
"你們看那男人！穿的是短褐，可手上一個繭子都沒有，哪是什么干粗活的！"旁邊一個老伯眼尖。
"這是有人蓄意作亂啊！光天化日的，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東西，一旦被點燃就收不住。
時蘊坐在車廂里聽著外面越來越大的聲浪，垂著眼，手指慢慢摩挲著袖中那塊玉佩。
前世，她和時幸被從馬車里摔出來，衣衫凌亂地跌在青石板上。周圍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的全是時家女兒不知檢點。
這一世，倒在車轅上的是那個男人，渾身是血。而時家姐妹一個端坐車內衣冠整齊，一個梨花帶雨惹人心疼。
誰是受害者，一目了然。
趙珩想要的名節有損，變成了光天化日之下有歹人行兇。
這筆賬，京城百姓自己就會替她們算。
翠屏氣喘吁吁地擠開人群跑回來，手里還攥著一串糖葫蘆。
看見車轅上的血和昏死的男人，糖葫蘆啪地掉在了地上。
"我的天爺——二小姐！大小姐！"
"翠屏姐姐。"時幸抽噎著伸出手。
翠屏連滾帶爬地上了車，把時幸摟進懷里，聲音都變了調："誰敢欺負我們二小姐！反了天了！"
時幸把臉埋在翠屏肩頭，無聲地抖著。
但她埋下去的那張臉上，眼淚已經收了。
露出來的只有一雙冷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睛，越過翠屏的肩膀，看向姐姐。
時蘊回了她一個極淡的眼神。
第一步，接住了。
下一步——
馬蹄聲。
急促的馬蹄聲從長街盡頭傳來，像戰鼓擂地。
圍觀的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
不是因為禮讓。
是因為怕。
一匹通體漆黑的高頭大馬踏著碎步走過來，馬背上的人穿了件暗紅色的騎裝，腰間挎刀，一張臉冷得像臘月的鐵。
圍觀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大半。
"是沈世子。"
"定安王世子？快躲遠點！"
"那位爺可不好惹，上個月當街打斷了兵部侍郎家公子的腿……"
沈浸星。
定安王獨子。手握西北二十萬鐵騎的兵權繼承人。京城公認的第一瘋批。
前世，這個人跟時家沒有任何交集。
滅門那天，他人在西北，連個眼神都沒給過。
他的馬在時家馬車旁停下來。
居高臨下，冷厲的目光掃過車轅上昏死的男人，掃過地上的血跡，最后落在馬車里。
車簾是半掀著的。
他先看到的是時幸。縮在丫鬟懷里，淚痕未干，鵝黃春衫的領口攥得緊緊的，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那雙水杏眼怯生生地抬起來，對上他的視線，像一只被嚇壞了的幼兔。
沈浸星的眉頭動了一下。
幾不可察。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車廂深處。
時蘊坐在那里。
衣裙上沒沾一滴血。發髻紋絲不亂。一雙清冷的眼睛平靜得像深潭死水。
金簪別在發間，簪尖有一絲極淡的暗色痕跡。
不是沒沾血。
是擦過了。
沈浸星把這些細節收進眼底，面上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侍衛。
兩個黑衣侍衛翻身下馬，將車轅上昏死的男人拎了起來。
"查。"
一個字。冷硬如鐵。
侍衛利落地將人架走。
圍觀百姓又炸了鍋——
"沈世子出手了！"
"這下那歹人跑不掉了！"
"時家兩位小姐也是可憐，好好赴個宴都能遇上這種事……"
沈浸星沒再看任何人。
他拽了一下韁繩，黑馬轉了個方向，蹄子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走了兩步，忽然頓住。
他偏過頭，目光掠過車簾縫隙，落在時幸臉上。
時幸恰好抬頭。
淚珠還掛在睫毛尖兒上。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擠出一句幾乎聽不見的話。
"多謝……世子哥哥。"
聲音又輕又軟，像一片羽毛落進了風里。
沈浸星的手指在韁繩上收緊了一瞬。
下一刻他猛地調轉馬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馬蹄聲遠去。
翠屏拍著胸口："嚇死我了，那沈世子的眼神跟要**似的……"
時幸垂下眼，擦了擦臉上的淚。
手背蹭過臉頰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很輕，很快，快到翠屏根本沒看見。
但時蘊看見了。
她沒評價。
只是收回目光的時候，指尖不自覺地按了按袖中的玉佩。
這個沈浸星，前世沒有出現在這條街上。
這一世，變了。
至于是哪個環節的蝴蝶翅膀扇出了這陣風，眼下還不清楚。
"走吧。"時蘊對翠屏說。
"啊？還去長公主府？"
"去。"
她掀起車簾一角，看了一眼長街盡頭的方向。
長公主府。
前世的賞花宴上，三皇子趙珩第一次對父親開口——"時大人教女有方，本皇子愿為時家分憂。"
那層笑皮底下藏著的刀，比今天這匹瘋馬利一萬倍。
而賞花宴上，還有另一個人。
清弈公子。柳詩年。
那個笑著下棋、笑著布局、笑著把她全家送上斷頭臺的人。
三個月。
她有三個月。
用來還債，用來**，用來把前世那盤被人擺好了的死棋，一子一子地翻過來。
馬車重新動了起來。
時幸忽然湊過來，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姐姐，車轅上那個人的腰牌，我摸到了。"
她攤開手心。
一枚銅質小牌，正面刻著一個"珩"字，背面是一串暗碼。
三皇子府的暗樁腰牌。
這東西前世她們見都沒見過。燒成灰，都不會留給任何人。
可這輩子，它落在了時幸的手心里。
時蘊看著那枚腰牌，眼底終于浮上一絲笑意。
冷的。
像冬天河面上結的第一層冰。
"趙珩。"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聲音很輕。
輕得像落在棋盤上的一粒子。
可這粒子一旦落下，滿盤皆變。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面，朝長公主府的方向駛去。
車簾垂落。外面的長安街很快恢復了熱鬧，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沒人知道，三個月后將要翻覆這座京城的那盤棋，第一手，已經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