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棋局------------------------------------------，三進院落打通了兩面墻，把后頭整座假山和半畝荷塘都圈了進來。，正碰上兩個丫鬟端著茶盞往后院走，看見她們連忙行禮。“兩位時小姐，花宴在后園水榭，奴婢引路。”，姐妹倆跟在后頭。，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我方才看了下院子布局，東邊三個側廳，西邊一排花架。前世三皇子安排的人在西邊花架底下動的手腳。”。“今天不碰那邊。我知道。只是先記下來。”，視野豁然撐開。，三面敞開，紗簾半卷。，三三兩兩地品茶說話，間或有笑聲飄出來。，鳳眼細長，保養得宜，正端著一盞茶跟身旁的嬤嬤低聲交代什么。。，當今皇帝的親姐。
這位殿下在京城世家圈子里的分量不輕，哪家的女兒及笄要她送一句話，哪家的婚事要她點個頭，說是女眷中的半個天都不過分。
前世賞花宴上，長公主從頭到尾笑瞇瞇的，端著茶看底下的小輩鬧騰。
等時家抄家那天，她也是笑瞇瞇的，端著茶看別人家破人亡。
時蘊把這些記得清清楚楚。
丫鬟引著她們走到水榭入口，高聲通傳。
“時府大小姐時蘊，二小姐時幸，到。”
水榭里的說話聲停了一瞬。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
打量的，探究的，帶著客套笑意的，什么都有。
長公主趙婉儀放下茶盞，抬了抬手。
“時家的兩個丫頭來了，快進來坐。”
時蘊領著時幸上前見禮，規矩周全，不多不少。
“殿下萬安。”
“好孩子。”
長公主的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了一圈，忽然皺了下眉。
“臉色怎么這么白？路上出什么事了？”
這話問得不經意。
時蘊還沒開口，旁邊一個穿桃紅褙子的姑娘先笑了。
“長公主殿下，時家姐妹大約是坐馬車坐暈了吧，聽說時府如今連好馬都湊不齊，拉車的都是些腳力不行的老馬。”
鄭婉兒。
工部尚書鄭大人的嫡女，三皇子側妃的候選人。
前世她在賞花宴上第一個出言譏諷時家，引著一群貴女你一句我一句地踩，把時蘊的臉面剝得干干凈凈。
兩輩子加起來，時蘊對這張臉記得比自家鏡子還熟。
時幸：（?°?д°?）
她站在姐姐身側，睫毛微顫，眼圈泛紅，活脫脫一個被當眾羞辱了的小可憐。
幾個心軟的貴女已經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鄭婉兒的笑意更濃了。
“怎么，說不得？時家雖說是兵部侍郎府，到底比不上從前了。出門在外，面子薄些也是常事。”
“鄭姐姐說得是。”
時蘊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平穩。
“時家確實比不上從前了，不過還沒到馬車都坐不起的地步。倒是方才在路上遇到了些意外。”
“什么意外？”
“一匹被下了藥的馬沖撞了時家車駕，有歹人趁亂攀上車廂，意圖對我和妹妹不軌。”
水榭里一下子安靜了。
長公主的茶盞懸在唇邊，沒放下也沒喝。
“好在幸兒和我學過幾手防身的功夫，把那歹人制住了。沈世子恰好路過，已經將人拿下了。”
“沈浸星？”
長公主坐直了身子。
“他不是替本宮**路況去了，怎么還出了這種事？”
“殿下該問的不是沈世子。”
時蘊抬起眼，目光平平地落在長公主臉上。
“該問的是，誰在殿下的地界上對赴宴的客人動手。”
長公主：（?_?）
她的手指在茶盞上敲了兩下，轉頭看向身旁的嬤嬤。
“去問問沈浸星，到底怎么回事。”
嬤嬤領命去了。
鄭婉兒的笑收了大半，嘴角抽了抽，又找回了場面。
“時妹妹說得這么嚇人，不會是小題大做吧？京城天子腳下，哪有那么多歹人。”
時蘊沒看她。
時幸倒是看了。
她扯了扯姐姐的袖子，怯怯地開口。
“鄭姐姐，幸兒手上還沾著那人的血呢，給姐姐看看，好讓姐姐判斷是不是小題大做？”
她伸出右手。
指尖干干凈凈的，什么血跡都沒有。
但她伸手的那個動作，加上那雙**淚的大眼睛，再配上那句軟軟的話，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鄭婉兒身上。
時幸：（???）
鄭婉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旁邊一個穿鵝黃的貴女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人家差點出事，你還說風涼話，過分了吧。”
“我沒有那個意思……”
“鄭姑娘。”
長公主放下茶盞，聲音不重，但誰都不敢再吭聲了。
“本宮請客，客人在本宮門口受了委屈，你不替本宮心疼，反倒說人家小題大做？”
鄭婉兒站起來，低頭行禮，聲音發緊。
“殿下恕罪，婉兒失言了。”
“坐下吧。”
長公主淡淡掃了她一眼，重新端起茶。
時蘊在旁邊看完這一輪，什么表情都沒露。
鄭婉兒前世做的那些事，這一巴掌算利息，本金還沒開始收。
丫鬟引著她們在水榭東側落座，翠屏忙前忙后地倒茶布點心。
時幸端著茶盞，目光越過荷塘，落在水榭對面的高臺上。
“姐姐。”
她的唇動了動，聲音只夠兩個人聽見。
“高臺上面。”
時蘊端茶的手沒停，眼皮也沒抬，只是視線越過茶盞的邊沿往對面掃了一圈。
高臺。
半敞的竹簾后頭，有個人影。
獨自坐著，面前擺著一張棋盤。
白衫廣袖，束發銀冠，側臉的輪廓在午后的光線里清晰得不講道理。
他正低著頭，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枚白子，在棋盤上方懸了很久。
沒有落下。
柳詩年。
時蘊的指甲陷進了茶盞外壁的釉面里，發出一聲極細極短的刮擦。
茶盞被她放回了桌上。
穩穩當當，沒有灑出一滴。
時幸看了她一眼。
“姐姐？”
時蘊：（ˉ???ˉ??）
“我沒事。”
她垂下眼，用帕子擦了擦指尖。
“前世就是在這個宴上，柳詩年接了趙珩的局，開始收集時家的罪證。那張通敵折子上的每一條，都是他從今天開始一筆一筆寫的。”
時幸的手指收緊，茶盞里的水面蕩了蕩。
“那這回，姐姐打算怎么辦？”
時蘊抬起頭，目光穿過水面的粼粼碎光，直直落在高臺上那個懸而未落的白子上。
“他那盤棋，走錯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