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桑夏下午調休，去心外科替弟弟桑知安取復查單。
走廊安靜得只剩空調聲，她剛走到姜旭辦公室外，就聽見里面有人說話。
盧韻的聲音貼著門縫鉆出來，帶著笑。
“姜旭，我爸說了，今年副主任的推薦名額，他會替你想辦法。你是心外科最年輕的主治，我雖然只是護士，可我爸在院里說話管用。桑夏一個兒科護士，跟你也不在一個科室，你總往她那邊跑，我爸看見了怎么想？”
姜旭停了幾秒。
“我心里有數。”
“你有數還陪她去食堂？”盧韻聲音低了些，“上周你們坐在一起吃飯，我爸辦公室的人都看到了。你到底要前途，還是要她？”
桑夏站在門外，手里的檢查袋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姜旭后面說了什么，她沒聽清。
她只聽見盧韻笑了一聲，很輕，很得意。
桑夏想起上周。
姜旭從背后抱住她，下巴壓在她肩上，語氣像是關心。
“夏夏，你最近別總來心外科，醫院人多嘴雜，影響不好。”
她當時還笑著問：“我來取知安的報告，也影響你了？”
姜旭親了親她的頭發。
“我不是怕我受影響，我是怕你被人說。”
現在想來，他怕的不是她被說。
他怕盧韻的父親不高興。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護理部發來通知，赴**兒童醫療中心進修獎學金名單公示。
桑夏點開。
第一行就是她的名字。
半個月后出發。
桑夏把手機按滅，轉身去了行政樓。
劉主任正準備去開會，見她進來，扶了扶眼鏡。
“桑夏，通知看到了吧？這次機會難得，你準備材料。”
桑夏把檢查袋放在桌邊。
“主任，名單先別公開我的名字。”
劉主任看了她兩眼。
“你家里出事了？”
“沒有。”桑夏說，“我想自己處理完再走。”
劉主任沒有追問，只把會議本合上。
“最多壓三天。三天后，院里要報上去。”
“夠了。”
從行政樓出來，桑夏站在拐角處，撥通了一個號碼。
“周律師，是我。”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桑小姐？”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今天就要。”
“您確定嗎？”
“確定。”
“財產分割呢？”
“按婚前協議。我的不要，他的我也不要。”
“桑小姐，你們結婚四年，姜醫生知道嗎？”
桑夏看著心外科那扇磨砂玻璃門。
“很快就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回到自助打印區。
十分鐘后，離婚協議被打印出來，裝進了一個牛皮紙袋。
她重新走向姜旭辦公室。
門關著。
桑夏抬手敲了兩下，不等里面回應，直接推門。
姜旭坐在辦公桌后，白大褂敞著，手里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病歷。
看上去清白，體面，像所有病人家屬口中值得托付的姜醫生。
桑夏剛要說話，桌下傳來細小的響動。
她掃見一只女式護士鞋，鞋尖很快縮了回去。
盧韻從桌下慢慢抬起臉，手搭在姜旭膝蓋上，另一只手還扣著他白大褂的下擺。
她看見桑夏，手沒收。
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桑夏看懂了。
她說的是，繼續看。
姜旭抬頭看見桑夏，把筆放下，椅子往前推，擋住桌下。
他站起身，朝她走來。
“怎么過來了？也不提前說。”
他伸手，想替她理耳邊碎發。
桑夏往后退了半步。
姜旭的手停在半空，又自然地收回去。
“知安的報告。”桑夏說。
“在桌上。”姜旭擋著辦公桌，“我剛看過，問題不大。”
桑夏走過去拿報告。
路過他身邊時，她把牛皮紙袋放在病歷上。
“還有一份，順手簽了。”
姜旭沒細看，翻到最后一頁。
“什么東西？”
“家里用的。”
姜旭低頭簽字，語氣還帶著笑。
“你現在也學會拿文件來管我了？”
筆尖落下。
他的名字寫得很快。
姜旭。
桑夏把協議收進袋子里。
姜旭抬頭看她。
“臉色怎么這么差？兒科又加班了？”
“沒睡好。”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