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個圈。
"方案要看術中情況，可能聯合胃部做切除。術后化療也跑不了。"
我姐坐在對面，兩只手攥在一起，指節泛白。
"劉主任，費用… …大概要多少？"
"先準備二十五萬。化療費和后續恢復另算，保守估計總花費在四十萬以上。"
四十萬。
錢大勇站起來就往外走。
走廊里傳來他那悶氣的聲音："不治了。"
我姐追了出去。
我站在劉主任的診室門口，看著走廊里來來去去的人。推輪椅的，抱著片子發呆的，蹲在墻根抹淚的。
這種地方，見多了。
當天晚上，我在醫院附近找了家小館子，要了二兩酒，一碟花生米。給媳婦陳小芳打了電話，把事說了。
陳小芳那頭沉了很久。
"多少錢？"
"保守四十萬，往上不封頂。"
又沉了一會兒。
"你姐當年對你的好，我知道。"
她頓了一下。
"但老周，四十萬不是四百塊。你自己掂量，也別忘了咱這個家。"
沒攔我，也沒松口。把這個球踢給了我。
那兩天我腦子里翻來覆去想。想十七歲那年我姐塞給我的布包，角票都攢進去了。想我媽后事是她十九歲一個人撐下來的。想她在棗樹底下拍我腦袋那一巴掌。
我去醫院又跑了幾趟，問清了所有自費項目，算了個底。
四十萬打不住。
但該出的錢，我認了。
第三天早上，我去了我姐租的那個旅館。火車站旁邊一條巷子里，地下一層，六十塊一晚，進門一股子霉味拌著泡面的氣味。
推開門的時候，錢大勇躺在床上臉朝墻。我姐坐在床邊的馬扎子上，手里捏著半個饅頭。
桌上一碟咸蘿卜條，兩瓶礦泉水。
這就是他們三頓飯。
我鼻子一酸，愣是把那口氣壓了回去。
"姐。"
她抬頭看我。
"手術費的事不用操心了，我來。"
我姐手里的饅頭掉在桌面上。
錢大勇翻過身，聲音發啞："不行！明遠，那是你的血汗——"
"你閉嘴。"
我盯著我姐。
"你讓錢大勇老老實實配合治療。這病能治。"
我姐紅了眼圈，但沒掉淚。
她說了四個字。
"老三，記著了。"
記著了。
當時聽著這話，是真暖。
03
手術排在一周后。
這一周里，錢大勇的媽來了。
錢母七十出頭，身板硬朗，嗓門比誰都大。錢家兄弟兩個，錢大勇是老大，底下還有個弟弟錢大剛，在鎮上開了間小賣部，生意不溫不火。
錢母到醫院第一天，在四人間的病房里前前后后走了一圈，嘴一撇。
"四個人擠一間？大勇這么重的病，不弄個單間像什么話？"
我姐小聲說："媽，單間一天好幾百。"
"那也不能讓我兒子跟人擠著！"
錢母扭頭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的意思，我讀得懂。
我沒吭聲。但當天下午就去護士站問了。單間，一天六百。排了兩天隊，調出來一間。
搬病房那天，錢母在新房間里轉了兩圈，拍了拍床板，又按了按空調遙控器。
"行，這還差不多。"
沒有謝，沒有辛苦了。連個客氣都省了。
我姐把我拉到走廊上，壓著聲說："老三，媽那個脾氣你知道的，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說沒事。
那天傍晚，錢大剛也來了。
他比錢大勇矮半頭，微胖，穿個黑夾克，手里拎著一兜子橘子。在病房里待了半小時，跟錢母嘀咕了幾句。
走的時候經過我，拍了拍我肩膀。
"明遠啊，這回多虧你了。我手頭緊，實在幫不上，我哥的事就靠你了。"
靠你了。
三個字，輕盈得像打了個招呼。
不是五十塊、五百塊的事，是幾十萬。他一句"靠你了"就打發了。
我笑了笑。
"大剛哥客氣。"
那天晚上回旅館，我坐在床沿上抽了半包煙。
不是記恨，是記住了。
誰出了力，誰沒出力，我心里有本賬。
04
手術那天，我跟我姐在手術室外面坐了六個半小時。
錢母也在，坐長椅上悶頭不說話。錢大剛來待了不到二十分鐘，說店里有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