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婆婆何翠蘭把拆遷補償款分好了。
小姑子陳雪拿了一百八十萬。
小叔子陳鈞拿了一百八十萬。
一個叫沈宴的外鄉男人，因為車禍那天幫忙報警送醫院，給了四十萬酬謝。
何翠蘭自己留了一百萬。
屋里坐滿了人。
陳雪抱著那張***，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陳鈞在旁邊抽煙，煙灰彈了一地。
我端著何翠蘭的尿盆，正要去倒。
何翠蘭忽然開口了。
“墨兒啊?！?br>她叫我。
我停下來，看著她。
何翠蘭坐在輪椅上，腿上搭著一條舊毛毯。
她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一樣，平平淡淡的。
“你該走了?！?br>“你畢竟不是我陳家血脈，總住在這里，以后也不好再找人家?！?br>屋子里安靜了。
陳雪低頭玩手機，像沒聽見。
陳鈞吐了口煙，眼神飄到窗外。
我端著尿盆，站了三秒。
“媽，你說什么？”
何翠蘭皺了下眉。
“別叫我媽了，陳澤走了三年，你這稱呼也該改改了?！?br>“你去找個房子，或者回你原來那間老屋，搬出去吧?！?br>我手里還端著她的尿盆。
那里面是她剛拉的尿。
我每天早晚倒兩次。
三年了。
我忽然想笑。
三年前那個晚上，她是怎么求我的？
那時候陳澤剛死。
她雙腿癱瘓，躺在縣醫院的病床上，抓著我的手。
“墨兒，你別走！”
“你別丟下媽！你要是走了，媽就活不了了！”
她哭得整張臉都是眼淚鼻涕。
“你別改嫁，你等媽好了，媽給你找個好人家！”
“你想想陳澤，你跟陳澤好歹夫妻一場，你不能不管媽！”
我當時跪在病床前，把她抱住了。
我說好。
我不走。
我把我爹娘留下的積蓄全拿出來了。
六萬塊錢。
那是我爹娘一輩子攢的。
全給何翠蘭交了醫藥費。
后來打官司。
請律師的錢，也是我去借的。
我林墨欠了一**債。
就為了這個家。
可現在我端著她的尿盆。
她讓我走。
那場車禍是怎么發生的？
三年前那個暴雨天。
陳澤剛拿駕照不到兩個月。
何翠蘭非要他開車去鎮上接陳雪。
陳雪在鎮上的KTV喝醉了。
外頭下著傾盆大雨。
我攔了。
“雨太大了，讓陳雪打個車回來行不行？”
何翠蘭罵我。
“打車不要錢??？你出？”
“陳澤你去不去？那是你親妹妹！”
陳澤為難地看了我一眼。
他怕**。
一直怕。
他拿了車鑰匙。
何翠蘭坐在副駕。
一路上瞎指揮。
“往左！往左你沒看見嗎！”
“踩油門！你這樣開什么時候能到！”
車沖到河溝里的時候。
水灌進來了。
陳澤把窗戶砸開。
把何翠蘭推了出去。
自己沒上來。
何翠蘭被一個路過的人救起來了。
命保住了。
腿廢了。
我看著手里這盆尿。
三年了。
我伺候她吃喝拉撒。
陳雪沒端過一次。
陳鈞沒管過一天。
現在賠償款到手了。
我該走了。
我把尿盆放下了。
“你們全家人商量好的？”
我看著何翠蘭。
陳雪抬起頭，翻了個白眼。
“嫂子，你這么說就沒意思了?！?br>“你又不是我陳家的人，我們供你吃供你喝三年，夠仁至義盡了吧？”
陳鈞把煙頭按滅。
“你還想怎么著？”
“這錢姓陳，不姓林?！?br>我盯著陳雪。
“你哥怎么死的，你心里沒數嗎？”
陳雪臉一僵。
“你什么意思？”
“你說是誰害死的？是我嗎？”
何翠蘭突然拍了下輪椅扶手。
“夠了！”
她拉開床頭柜的抽屜。
從里面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
皺巴巴的，封面都磨白了。
她翻開。
“墨兒，要算賬，我就跟你算清楚?！?br>她一行一行念。
“你在這三年，吃的米，算下來是兩萬三千塊錢。”
“電費水費，平攤到你頭上是八千。”
“過年給你買過一件棉襖，三百?！?br>“前年你牙疼，去鎮上拿藥，一百二。”
她翻頁。
“一共九萬塊錢?！?br>“這錢你欠我們陳家的。”
“要走，先把賬清了。”
屋里又安靜了。
2.
何翠蘭把賬本合上了。
她看著我。
“九萬塊錢，一分不能少。”
我盯著她手里那個皺巴巴的本子。
那上面記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