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紀念日當晚，我的眼睛突然能看見了。
燭光搖曳，顧言川端著紅酒杯，聲音溫柔得像浸了蜜。
“老婆，這五年辛苦你了。來，張嘴。”
他把切好的牛排送到我嘴邊，眼神專注。
我還沒來得及驚喜于視力的恢復，就看見了他另一只手。
那只手藏在桌布底下，正扣著我最好的朋友林曉的手指。
十指交纏。他的拇指還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我心跳漏了一拍，臉上的表情卻維持住了五年來訓練出的空洞茫然。
我張開嘴，精準地咬住叉子，露出一個依賴的笑。
“言川對我真好。”
顧言川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他轉過臉，對著林曉的方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我讀懂了。
“**就是好騙。”
我低下頭，繼續摸索著盤子里的食物，手指攥緊了餐巾。
林曉輕笑了一聲，拿起酒杯跟顧言川碰了一下。
“言川，你照顧知晚這么多年，太不容易了。”
顧言川嘆了口氣，語氣沉沉的。
“她為了救我，賠上了一雙眼睛。我這輩子都不會放棄她。”
話說得情深義重，但他的腳在桌下蹭掉了皮鞋，貼上了林曉的小腿。
林曉沒有躲，反而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假裝什么都不知道。
五年前那場火災，顧言川被困在實驗室里，我沖進去把他推了出來。
天花板砸下來的時候，碎玻璃扎進了我的眼睛。
從那以后，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一片漆黑。
我成了顧家的累贅。
顧言川的媽媽不止一次在背后嘆氣，說她兒子命苦，娶了個**。
顧言川每次都會替我說話，說他心甘情愿照顧我一輩子。
人人都夸他深情。
現在我看清楚了，他的深情值幾個錢？
林曉放下酒杯，說了句讓我胃里翻江倒海的話。
“言川，知晚現在這個樣子，晚上也看不到什么。你打算怎么辦？”
顧言川看了一眼我的方向，確認我的眼神依舊沒有焦距，才壓低聲音開口。
“還能怎么辦。她是**，離了我活不了。我不能拋棄她。”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不過醫生說她的視神經損傷是不可逆的，這輩子不可能復明。”
“所以有些事情，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林曉的手指在桌上畫著圈，聲線帶著點挑釁。
“那你打算瞞她一輩子？”
顧言川沒回答，只是把林曉的手從桌上牽到了自己腿上。
我胃里翻涌了一下。
我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沖對面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
“言川，我想去洗手間。”
顧言川立刻站起來，幫我拉開椅子，扶住我的胳膊。
他彎下腰，嘴唇貼近我的耳邊，輕聲說。
“老婆，小心地滑。我陪你過去。”
林曉在后面補了一句。
“言川你真細心。”
顧言川回頭沖她笑了一下。
我扶著他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了餐廳，走到了走廊拐角。
我的手指在他袖子上收緊，指節發白。
但我臉上依舊維持著盲人特有的茫然表情。
眼底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顧言川推開洗手間的門，把我送進去。
“我在外面等你。”
他說完退出去，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我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里的人。
臉色蒼白，眼睛很大卻沒有光。
五年了，我學會了怎么扮演一個合格的盲人。
怎么在不聚焦的情況下走路，怎么用手指代替眼睛。
怎么在他們當我面**的時候，保持微笑。
我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沖在掌心。
我想起五年前沖進火場前，顧言川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他喊的不是救命，是讓我快走。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我出院時的表情，像在看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我想起第一次被迫出席顧家家宴，親戚們憐憫的眼神像針一樣扎人。
顧家做醫療器械起家，這些年越做越大，在本地算得上頭面人家。
顧言川是家里面最不得寵的那個，沒股份沒實權，只分了個小公司混日子。
**說，